步顿住,喉间微不可察地滑动了一下。
然后她脱下外套,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玄关矮柜上,又从包里取出一条薄羊绒毯,动作轻缓地覆在御堂真夏身上。
“辛苦了。”她对夏目千景说,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,锋刃内敛,寒气自生。
夏目千景摇摇头:“她……情绪来得急。”
近卫瞳颔首,目光扫过加贺怜咲微红的眼尾和夏目琉璃攥得发白的指节,最终落回御堂真夏脸上。她伸手,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抹去对方眼角新渗出的一滴泪,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遍万遍。
“她喝醉后,总这样。”她解释,语气平淡,“像回到十九岁,以为哭够了,明天就能重新开始。”
夏目琉璃忍不住问:“瞳姐姐……你一直陪着真夏姐姐吗?”
近卫瞳垂眸,看着自己刚刚替御堂真夏掖好毯角的手:“不。是她陪我。”
她顿了顿,望向夏目千景:“十九年前,我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做实习医生。她送一个急性胰腺炎患者进来,浑身酒气,却坚持要签手术同意书——因为患者是她前男友,刚和她吵完架,手机关机。她签字时手抖得厉害,我递给她一杯温水,她喝了一口,呛得咳出来,眼泪鼻涕一起流,还对着我傻笑:‘你看,我连哭都这么难看。’”
加贺怜咲睫毛颤了颤。
“后来呢?”夏目琉璃追问。
“后来?”近卫瞳弯了下唇角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后来她守了病人三天三夜,出院那天,我请她吃饭。她说想吃甜的,我就带她去了银座一家法式甜品店。她点了一份覆盆子千层,吃了第一口就哭了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说:‘因为太甜了,甜得让我想起……他第一次请我喝草莓奶昔的样子。’”
屋内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嗒声。
近卫瞳忽然转向夏目千景:“你知道她为什么今天来?”
夏目千景没应声,只是抬眼。
“织姬下周要参加京都大学医学院的推研面试。”近卫瞳的声音很平静,“御堂家希望她去美国约翰霍普金斯,但她填的志愿全是日本本土。今天下午,她和母亲爆发了三年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。她摔门出去前说:‘如果你觉得我选错路,那你就该早点告诉我——当年,你放弃的那条路,到底通向哪里。’”
夏目千景指尖微蜷。
“所以她来了。”近卫瞳的目光掠过他小腿上熟睡的人,“不是为醉酒,是为求证。求证那个被她藏了二十年的答案——如果重来一次,他会不会回头?”
这时,御堂真夏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,脸颊更紧地贴住夏目千景的裤料,呼吸温热。她左手还牢牢攥着他的手腕,指节用力到泛白,仿佛只要松开一寸,就会坠入某个没有光的深渊。
近卫瞳静静看了片刻,忽然俯身,从御堂真夏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只磨砂玻璃瓶。瓶身标签已褪色,只余下几个模糊的日文:「月见草油」。
“她每天睡前都涂这个。”她拧开瓶盖,指尖沾取一点淡黄色膏体,轻轻点在御堂真夏太阳穴、耳后、腕内侧,“治失眠。但效果……越来越差了。”
加贺怜咲怔怔望着那动作:“瞳姐姐,你……”
“我和她认识二十三年。”近卫瞳直起身,将空瓶放回包中,“她叫我‘瞳’,不是因为信任,是因为绝望。人只有在确信无人可托付时,才会把名字,当成最后一根浮木。”
门外,初夏的晚风卷着玉兰香气拂过窗棂。
夏目千景忽然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墨渍——那被泪水洇开的深色痕迹,边缘毛糙,中心浓重,像一颗被强行按进纸页的心脏,至今仍在搏动。
他低头,看着御堂真夏攥着自己手腕的手。那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可见,皮肤薄得能透出底下流动的血液,脆弱,真实,滚烫。
原来最汹涌的潮水,从来不是拍岸时轰然作响的那一瞬。
而是退去之后,沙粒间久久不散的咸涩余味;是礁石上缓慢凝结、又被新浪反复冲刷的白色盐晶;是某个人独自站在空旷海岸,听见自己心跳声,比浪声更响。
近卫瞳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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