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她抄的是《枕草子》的训读注释。
“所以你们都在……”他声音发干。
“观察他。”近卫瞳把一张折叠的便签纸放在桌上,“这是铃音让我转交的。她说,如果他拆开看了,就证明他真的在意那个答案。”
西园寺景拿起便签。纸角已被摩挲得发毛,展开后,只有一行钢笔字,力透纸背:
【你合成的不是‘文豪套装’,是‘观测者之证’。】
他指尖骤然发烫。视野边缘开始扭曲,仿佛有无数细密文字浮空旋转——《源氏物语》的平安假名、《罗生门》的印刷铅字、甚至雪村铃音课桌抽屉里那本摊开的《文学少女》扉页……所有文字都化作流动的银线,最终拧成一根纤细的光索,直直刺向他左眼瞳孔深处。
剧痛炸开的瞬间,他听见近卫瞳的声音穿透嗡鸣:“别眨眼。现在看到的,才是‘东京爱情故事’真正的结局。”
眼前世界骤然褪色。电车车厢消失,学校走廊崩解,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重叠的透明镜面。每面镜中都映出不同时间的他:小学时在樱花树下递出纸鹤的七岁少年,初中暴雨天替藤原葵撑伞却淋湿半边肩膀的十四岁少年,还有此刻握着便签、瞳孔被银光贯穿的十六岁少年……而所有镜面中央,都悬浮着同一个身影——雪村铃音。她穿着不同季节的制服,或低头读书,或仰头望天,或在他身后三步远静静伫立。最奇异的是,每一面镜中的她,右手食指都悬停在虚空中,指尖距离镜面仅一毫米,仿佛随时要戳破这层薄薄的现实。
“她在校验你的轨迹。”近卫瞳的声音如同隔着水传来,“就像他校验轨道形变。她计算过三百二十七次你经过走廊拐角的时间差,统计过你每次借书时翻页的平均速度,甚至记下你喝乌龙茶时杯壁凝结水珠的速率……这些数据,全被她编进新写的短篇小说里。”
西园寺景想开口,却发现声带无法震动。银光正沿着视神经疯狂蔓延,所过之处,记忆开始重组:电车上她攥衣角的力度,是根据他肩胛骨肌肉收缩率预判的防跌姿势;早间七濑问起礼物时,她放下文学书的动作慢了0.7秒——那是他在脑内模拟她可能提问的缓冲期;就连荒木结爱搭他肩膀时,她捏紧衣角的左手,也在同步计算荒木肱二头肌的发力角度是否构成威胁……
“文豪套装”不是装备,是校准器。它将他所有被忽略的细节——铃音耳后淡青的血管搏动频率,七濑发绳松脱的精确时间,藤原葵啃鸡腿时下颌角转动的十七度弧——全部转化为可读数据流,灌入他正在重塑的视觉中枢。
“她写了三万字。”近卫瞳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后,呼吸拂过他耳际,“全是你。每个标点,都是心跳间隔。”
银光轰然炸裂。
西园寺景踉跄扶住桌沿,冷汗浸透衬衫。窗外蝉鸣震耳欲聋,阳光刺得他流泪。桌上便签完好如初,只是多了一行新字,墨迹湿润,仿佛刚写就:
【现在,你看见了吗?】
他猛地抬头。近卫瞳已不在原地。学生会室门虚掩着,门缝下压着一枚银杏叶书签——叶脉清晰如电路图,叶柄末端,用极细的笔尖点着一个小小的“√”。
他冲出教室时,走廊正被午休人潮淹没。七濑在楼梯口踮脚张望,藤原葵叼着棒棒糖朝他挥手,而走廊尽头,雪村铃音独自倚着消防栓,手里捧着那本《东京爱情故事》,书页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第三十七页——第四段最后一行,果然有两道铅笔横线。她似乎感应到目光,缓缓抬眸。
西园寺景脚步钉在原地。
她今天扎了低马尾,额角沁着细汗,左手无意识摩挲着书脊,右手食指悬在半空,距离书页仅一毫米。
像一面镜子。
他忽然想起合成提示浮现时,系统界面底部那行几乎被忽略的小字:
【观测者认证进度:99.8%】
原来那0.2%,是等他亲口说出答案。
他一步步走过去。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路,蝉鸣声渐弱,连自己心跳都听得分明。三步,两步,一步——他停在她面前,伸手,不是去接书,而是轻轻覆上她悬在半空的右手。
指尖相触的刹那,她呼吸一滞,书页簌簌翻动,停在扉页。那里不知何时多了行铅笔小字,与便签上如出一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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