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世……白明心,你究竟是想杀她,还是在养蛊?”
白衣女子沉默良久,忽而抬手,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位置。
那里,隔着素白衣料,一道浅淡金纹若隐若现,形如半枚未绽莲花。
“不是养蛊。”她声音忽然变得极轻,近乎叹息,“是等一个能接住她的人。”
驼元曦枯杖一顿,三颗腐烂人头齐齐转动,空洞眼眶直勾勾盯着她小腹:“所以你放任凌冷复生?让他顺着因果线一路寻来?”
“我拦不住。”白明心垂眸,指尖划过小腹金纹,“他当年留下的‘时墟引’,本就是为今日所设。只要凌家血脉尚存一线,只要四荒天命未定,他就能借因果倒流,篡改时间褶皱……连洛凡尘都被他骗过一次,我又凭什么拦?”
“呵……”驼元曦忽而仰天大笑,笑声震得悬空雪瀑哗啦碎裂,“好一个‘拦不住’!当年你亲手斩断他三尸神魂,把他镇在清源域地脉深处,如今倒学会讲道理了?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老者枯杖猛地插入雪地,杖身嗡鸣震颤,三百银线齐齐绷直,每一粒玉珠内人脸疯狂挣扎,最终尽数爆开,化作血雾弥漫。雾中浮现出无数碎片画面:凌冷幼年跪于祠堂,手中捧着一盏青铜灯;少年时独坐悬崖,指尖滴落鲜血汇成“归墟”二字;青年时焚毁宗族典籍,火光映照他半边脸颊,另一半却笼罩在浓稠黑暗之中……
“你真以为,他复生只为夺权?”驼元曦声音陡然低沉,“他要的是‘重写’——重写凌家血脉的源头,重写清源域的因果,重写……整个四荒对‘魔’的定义!”
白明心指尖幽火倏然暴涨,将所有血雾吞没。她抬眸,双色异瞳中金芒与墨色疯狂流转,最终归于一片深邃平静:“所以他必须死。”
“怎么死?”驼元曦冷笑,“以你如今被天命反噬、灵台将溃的状态?还是靠你肚子里这半枚‘未绽莲’?”
话音未落,白明心突然抬手,五指成爪,狠狠刺入自己小腹!
没有鲜血迸溅。
只有一声尖锐金鸣,仿佛金铁交击。她指尖嵌入皮肉三寸,掌心赫然托起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莲苞——莲瓣紧闭,表面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,裂痕深处,丝丝缕缕黑气如活物般钻进钻出。
“这是洛凡尘留给我的‘伏羲种’。”她喘息微促,额角沁出冷汗,却笑意凛冽,“他耗尽半数天命,将一缕‘创世之息’封入此莲,只为在我濒死之时,替我重铸道基。”
驼元曦枯杖微颤,三颗人头同时张开黑洞洞的嘴:“伏羲种……他疯了?此物一旦催动,你修为尽废,寿元归零,连转世机会都会被天命抹去!”
“所以我没用。”白明心五指一收,金莲瞬间化为齑粉,随风飘散,“我要用它,喂给凌冷。”
驼元曦怔住。
白明心转身望向东海方向,素裙猎猎,声音冷如玄冰:“伏羲种遇魔气则焚,遇正气则融,遇天命则崩。而凌冷身上,既有焚心种的魔火,又窃取了妄真相的三尸四虫,更关键的是——他刚夺舍成功,灵台尚未稳固,天命因果线正乱作一团。”
她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浮现出一滴殷红血液。那血悬浮而起,渐渐拉长、扭曲,最终化作一枚薄如蝉翼的血符,符纹繁复,竟与黄天岛青铜巨门上的蛟龙纹路完全一致。
“我以自身精血为引,将伏羲种残余气息注入此符。待凌冷踏入黄天岛,此符便会自动融入他灵台——届时,焚心种与伏羲种相冲,三尸四虫反噬己身,天命因果线崩断……”
她顿了顿,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:“他就不再是凌冷,也不是妄真相,而是一具承载着全部矛盾的‘活祭品’。”
“活祭品?”驼元曦喃喃重复,忽然浑身一震,“等等……黄天岛秘境现世,需以‘清源域缘’为钥,而洛沫雪体内那缕清源域缘,是你故意留下的?”
白明心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凝视着东海方向,双色异瞳深处,金芒渐黯,墨色愈浓,最终彻底吞噬光明,唯余一片无边无际的幽暗。
雪峰之下,寒风骤停。
万籁俱寂中,一声极轻的婴啼,悄然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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