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付完厉悠然、老程家两伙人后,何书墨的生活回归主线。
徐扬二州的屯田军,有铁山、牛奇等卫尉寺老手负责,他主要关注禁军、贵妃亲兵这一块。
贵妃娘娘压根不需要禁军守护,之前保存禁军,主要是...
夜风卷着枯叶掠过晋军营房斑驳的砖墙,檐角铜铃轻响,如一声声欲言又止的叹息。何书墨坐在粗木凳上,指节无意识叩着膝头,目光却钉在郑长渠脸上——那张脸太年轻,眼神却太沉,像一口没底的古井,照不出波澜,只映得出自己此刻的局促与犹疑。
“救我?”他嗤笑一声,喉结滚动,话音压得极低,“你可知我手边这包银票,是今晨才从户部拨下来的‘屯田补贴’?三万七千两,分给三千一百二十七个兵卒,一人十一两二钱——可这钱,连他们上月欠下的草料钱都不够填窟窿。”他忽然抬眼,眸光锐利如刀,“你若真为我好,就该去户部衙门跪着,把那帮吃空饷喝兵血的蛀虫名字,一五一十写进弹章里。”
郑长渠没接话,只缓缓自袖中取出一叠纸,摊开在案上。纸页泛黄,墨迹新旧交杂,最上方一行朱砂小字赫然刺目:“永昌十二年冬,晋军北营粮仓失火案卷录”。
何书墨瞳孔骤缩。
那场火,烧了三日三夜,烧尽二十万石陈粟、三百具未及修缮的攻城云梯、还有七百二十三名当值士卒的性命。朝廷定性为“天干物燥,偶发走水”,抚恤金压到每人十五两银子,领钱时还得按手印、签生死状,说若日后查出“蓄意滋事”,便追回全款,株连亲族。
可何书墨知道不是火。
是人放的。
放火那人,穿着内廷司的青灰曳撒,腰间挂的是御马监的铜牌,临走前还朝他拱了拱手,说:“何将军,往后北营,就靠您多担待了。”
担待什么?担待空仓、担待朽梯、担待那些半夜咳出血沫却不敢请医的士卒?担待每月初一都准时来催“孝敬”的户部主事?担待每逢大比便被抽调去给东宫演武的精锐?担待自己八品修为硬扛着不升不调,在这烂泥潭里熬了整整七年?
他手指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痛感尖锐,却奇异地让他冷静下来。
“你哪来的案卷?”他问。
“凉州西陲,黑沙峪口,有个叫柳三娘的老妪,专替死人缝尸。她缝过七百二十三具焦尸,每具嘴里都含着半片青瓦——瓦上刻着‘丙寅’二字。”郑长渠声音平淡,像在讲别人家灶台上的柴火,“丙寅,是户部工造司去年新批的窑印编号。那窑,专烧宫墙用瓦。”
何书墨喉头一哽,没说话。
郑长渠继续道:“柳三娘收了我十两金子,换她一句实话:当年火起前夜,有辆没帷的青油车,停在北营后巷足足两个时辰。车辙深且直,载重绝非柴薪。而同一夜,东宫六率府,调走了全部四十八名精通火器的匠作。”
寒酥端来的蜜糕还在贵妃娘娘案头搁着,甜香氤氲未散;而此刻何书墨闻到的,是铁锈混着焦糊的腥气。
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一个雪夜。他押送一批新铸的环首刀入京,途中遇匪,刀匣被劈开一道裂口。他亲手拾起一把刀,在雪地里试锋——刃口寒光凛冽,削雪无声,却在刀脊近护手处,发现一道极细的暗痕,蜿蜒如蛇,似是淬火时混入了异质矿渣。他当时只当工匠疏忽,未曾深究。如今想来,那痕迹走向,竟与户部工造司密档里记载的“丙寅窑”独门纹路,分毫不差。
“所以……”他声音干涩,“你不是来抓内鬼的?”
“我是来给你递刀的。”郑长渠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,正面阴刻“玄枢”二字,背面是一枚衔尾蛇纹,“摄政王私设的‘玄枢司’,专理边关军械流弊、宗室勾结外藩、以及……宫禁之内,不该有的火种。”
何书墨怔住。
玄枢司?他听过这个名字,只在西北军老卒醉后含糊的呓语里——“当年肃王谋逆,抄家抄出三百封燕国密信,信纸夹层里都藏着玄枢司的勘验朱砂印。可事后圣旨一道,说查无实据,全数焚毁。连负责勘验的七名文书,次日便暴毙于大理寺诏狱。”
“他们没死。”郑长渠忽然说,“七个人,六个流放岭南,一个断了右手食指,如今在扬州当铺里给人验银。”
何书墨盯着那枚令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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