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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因你老实。”司礼监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锤,“田尔耕会揣摩,魏忠贤敢杀人,可你——”他微微一顿,目光锐利如针,“你只会算账。矿监、税监、盐引、茶马,你经手的银子,比户部三年岁入还多。朕要银子,要人听话,更要一个……不会自作聪明的账房。”
曹化淳脑中嗡然一声,冷汗浸透内衫。原来天子心中,自己不过是个能掐会算的账房先生?可这“老实”二字,此刻听来,竟比“阉贼”更令人心胆俱裂——账房可换,先生易寻,唯独“老实”者,用得放心,弃之亦无妨。
他重重磕下头去,额头触地,声音嘶哑:“老奴……唯陛下马首是瞻。”
司礼监没再理他,只向田尔耕道:“你随朕去文渊阁。”
田尔耕躬身应是,眼角余光瞥见曹化淳仍伏在地,肩膀微微起伏,像一头被卸去獠牙、犹自匍匐喘息的困兽。
文渊阁内,炭火融融,刘一燝已候在廊下。他未着朝服,只一身素青直裰,发冠微斜,手中紧攥一叠奏本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见天子携田尔耕而来,他未及整衣,便急步迎上,扑通跪倒,额头触地:“臣刘一燝,叩见陛下!”
司礼监脚步未停,径直越过他,步入阁中暖阁。田尔耕知趣地守在门外,反手阖紧两扇雕花木门。门轴轻响,隔绝了内外声息。
刘一燝跪在阶前,寒气从石阶刺入膝盖,他却不敢动。半晌,暖阁内传来天子的声音,不高,却清晰入耳:“刘卿,起来吧。朕没话问你。”
刘一燝膝行入内,垂首肃立。暖阁内熏香氤氲,案头堆满奏疏,一盏宫灯悬在头顶,光晕柔和,却照不亮天子脸上神情。司礼监坐在紫檀圈椅中,手中把玩一方旧印,印钮是一只盘踞的螭虎,玉质温润,却透着股沉甸甸的凉意。
“那道旨意,”司礼监开口,将锦盒推至案边,“你拟的?”
“是。”刘一燝声音低沉,却无半分犹豫,“臣……反复推敲三遍,字字斟酌。”
“‘交通倭夷’,哪来的证据?”
刘一燝垂眸,袖中手指悄然蜷紧:“松江卫千户陈三畏密报,言孙慎行曾遣心腹赴长崎,携重金购倭刀百柄、火铳三十杆,藏于松江漕仓地下密室。又言其子孙元化,数次乘商船赴倭,与萨摩藩主岛津氏密晤。”
司礼监指尖摩挲螭虎印钮,忽而轻笑:“陈三畏?朕记得,此人是魏忠贤荐入松江卫的。”
刘一燝沉默一瞬,缓缓道:“是。但密报所载,臣已遣锦衣卫密查漕仓,确于地下三丈处掘出锈蚀火铳残件七支,倭刀鞘三具,内衬尚存松江织造特供云锦残片。”
司礼监笑意未减,只将螭虎印在掌心轻轻一按:“所以,你信了?”
刘一燝终于抬眼,目光沉静,却如古井无波:“臣不信陈三畏,臣信锦衣卫的勘验文书。臣更信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沉下去,“陛下欲借孙慎行之案,斩断东南盘根错节之私党。此乃国之大计,臣纵粉身碎骨,亦当奉诏而行。”
暖阁内骤然寂静。烛火噼啪一爆,爆出一星亮芒,映在刘一燝灰白鬓角,竟似染上几分血色。
司礼监凝视他良久,终于缓缓起身,踱至刘一燝面前,伸手扶住他臂膀:“刘卿,朕信你。”
刘一燝身躯微震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。
“可朕不信魏忠贤。”司礼监声音很轻,却如冰锥凿入耳膜,“也不信那些‘密报’里,漏掉的另一半。”
他松开手,转身踱回案前,拿起那份圣旨,缓缓展开,指尖抚过“交通倭夷”四字,忽而道:“倭寇劫掠浙东,焚毁粮船三艘,掳走漕丁二十七人。此事,六科弹劾魏忠贤所荐之登莱巡抚袁可立,言其水师坐视不理,贻误战机。”
刘一燝眉头微蹙:“袁可立已上疏自辩,称彼时水师主力正巡弋琉球海域,防范萨摩藩异动,且……”
“且什么?”司礼监截口问道。
“且……倭寇所袭之处,恰在登莱水师防区之外,属浙江水师辖境。”刘一燝答得极快,显然早有思量。
司礼监点头,目光却愈发幽深:“好。那朕再问你——若袁可立果真坐视,其麾下水师,为何三日之内,便擒获倭寇‘赤鲨’船队,缴获倭刀二百柄、火铳四十二杆?又为何,此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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