韧。”
当时他只当是前辈勉励。
此刻方知,那“心甘情愿”四字,竟能烧穿人三魂七魄,焚尽所有体面与自尊,只余一具滚烫躯壳,在烈焰里舒展、扭曲、重生。
他低头看着掌心血痕,竟觉得那痛楚奇异地熨帖起来。
原来人真能为一种“普通”,豁出全部尊严去跪拜。
他转身欲走,目光却猝不及防撞上湖心亭廊柱内侧——那里不知何时被人用极细的朱砂笔,勾勒出一幅小小图腾:一柄断剑斜插于心口,剑身缠绕荆棘,荆棘尖端却盛开着并蒂莲花。莲花蕊中,隐约可见两个叠合的篆字:**爱欲**。
铁开诚呼吸一滞。
他认得这笔迹。正是薛可星方才把玩玉牌时,袖口沾染的朱砂未净,随手所绘。
没有署名,不落款识,却比任何檄文都更锋利,比任何印玺都更沉重。
他默默驻足,凝望良久,直至夕阳彻底沉入湖底,墨色如浓稠的血浆,漫过整个亭台。他才终于抬起手,指尖颤抖着,轻轻抚过那朵并蒂莲的花瓣——触感微糙,朱砂未干,温热犹存。
仿佛抚过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。
……
同一时刻,无忧山庄后山禁地。
孤峰天王闭关的寒潭洞府之外,霜气凝成实质,三尺之内草木尽枯。洞口悬着一盏青铜灯,灯焰幽蓝,摇曳不定,映得守洞老仆脸上沟壑纵横如刀刻。
忽有脚步声踏碎霜尘。
老仆抬眼,见是孙杏雨,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匣,匣盖缝隙里透出丝丝暖香。
“教主有令,孤峰天王参悟《冰魄心经》已至第九重关隘,需以‘九转回阳丹’护住心脉,以防走火入魔。”孙杏雨声音清冷,递上瓷匣,“此丹需以纯阴之手开启,服下后三刻内不可见光,否则药力反噬,寒毒倒灌百骸。”
老仆双手接过,指尖刚触到匣身,便觉一股暖流顺脉而上,冻僵多年的左手小指竟微微弹动了一下。
他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,死死盯住孙杏雨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孙杏雨唇角微扬,却不答话,只将一枚黑曜石令牌按入老仆掌心。令牌背面,浮雕着一株在风雪中怒放的寒梅。
老仆浑身剧震,双膝一软,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,发出沉闷声响:“属下……叩见……圣女!”
孙杏雨俯视着他花白的头顶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:“起来吧。你守洞三十年,冻僵了四肢,却冻不僵一双慧眼——当年孤峰天王坠崖,是你拼死背他回山,也是你偷偷剜下自己左眼,嵌入他右眶,才让他得以重见光明。”
老仆肩膀剧烈抽动,却不敢抬头,只以额触地,呜咽如幼兽。
“今日起,你便是‘寒梅堂’首座。”孙杏雨转身欲走,裙裾扫过霜地,竟未留下半点痕迹,“去查一件事:三十年前,是谁向天尊组织泄露了孤峰天王闭关之地?”
她步履不停,声音却如冰锥刺入老仆耳中:“线索在你剜下的那只左眼里。”
老仆猛然抬头,只见孙杏雨背影已融入山雾,唯有那句“左眼”二字,如毒蛇盘踞心头,冰冷滑腻。
他颤抖着捧起青瓷匣,掀开盖子——匣中丹丸莹润如玉,丹纹却诡异地组成了一个微缩的漩涡,漩涡中心,一点幽光缓缓旋转,赫然是他那只被剜下、早已化为枯骨的左眼瞳孔!
……
而此时,山庄最幽静的“听竹院”内。
夏侯星斜倚在紫檀榻上,手中把玩着另一块玉牌——这块却非魔教之物,而是夏侯世家祖传的“青鸾令”。令上青鸾振翅欲飞,羽翼间却刻着细密如针的暗纹,正是夏侯家血脉秘术的引子。
他指尖在青鸾尾翎处轻轻一按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令背面弹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银片,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楷——竟是整部《青鸾诀》心法!
夏侯星却看也不看,随手将银片投入案头铜炉。炉中炭火无声吞没银片,只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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