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南仿佛没听到赵国庆的话。
思绪依然在复盘整件事。
前所未有的大胜利,是他一直期盼的。
他现在不缺少钱和名,但陆钏的存在,仿佛导演界的一泡狗屎。
随时随地出来恶心人一下。
...
长春郊外,战壕工事区。
秋风卷着枯叶掠过铁丝网,刮在脸上像细小的砂纸。苏南蹲在刚挖好的掩体旁,手指抹过潮湿的泥土,又蹭了蹭被硝烟熏得发黑的木桩——那是从吉林桦甸老林子里运来的松木,树龄超过六十年,锯开后纹理密实,钉进土里能扛住七轮爆破震波。剧组特技组刚做完第三遍地陷测试,三米深的战壕底部塌陷了半尺,但木桩纹丝未动。
“再加两根斜撑。”他头也没抬,声音沙哑却极稳,“让八一厂工兵连的老班长过来盯,斜角必须是三十七度,差一度,镜头俯拍时战壕口就会变形。”
身后没人应声,只有胶鞋踩碎枯枝的脆响。曾志伟站在十步开外,手里捏着半包没拆封的烟,指节发白。他三天前被长影后勤处安排进了B组群演调度办,名义上协助南京来的史学团队做方言校对,实则是被变相“软禁”——所有对外联络渠道都被切断,手机由场记代管,连去趟厕所都有两个穿迷彩服的退伍兵“陪同”。这会儿他盯着苏南后颈那道浅褐色的旧疤,忽然想起十五年前在横店拍《血色黎明》时,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副导演也是这样蹲在炮火模拟区,一边咳着呛进气管的黑火药味,一边用指甲在弹坑边缘画出爆炸半径图。
“苏导……”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轻得几乎被远处推土机轰鸣吞掉。
苏南没回头,只是把军用水壶拧开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壶里不是水,是混了蜂蜜的姜枣茶,秦兰凌晨四点熬好、保温桶装着送来的。他咽下最后一口,壶底磕在石块上发出闷响:“曾先生,你带的香江艺人协会章程里,第七条写的是什么?”
曾志伟一怔。
“‘凡会员触犯国家法律、违背民族大义、损害同胞尊严者,协会有权暂停其一切演艺活动资格,并通报文化主管部门’。”苏南终于转过身,军绿色作训服袖口磨出了毛边,露出的手腕上青筋微凸,“张纯如会长上飞机前,在BJ机场贵宾厅签字确认过这条。现在他签的字还在总局档案室锁着,要不要我让刘总调出来给你看?”
曾志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他当然记得——那天张纯如叼着雪茄,用钢笔尖戳着文件说“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”,还顺手把墨水瓶打翻在协会新订的红丝绒桌布上。可他没想到,苏南连这种细节都记得,更没想到那份文件早被总局备案成了处理依据。
“我不是来求情的。”曾志伟突然笑了,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玻璃,“我是来当证人的。”
苏南眉头微蹙。
“谢挺峰去医院那回,监控拍到他掀开大白龙病号服检查伤势,发现肾区淤青发紫,当场就跪在病房门口磕了三个响头。张卫健后来偷偷塞给护士五千块,让她把尿检报告原件换成复印件——原件现在在我保险柜里。”曾志伟从内袋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指尖微微发颤,“王静打人前,手机里存着三十秒视频,拍的是她跟某位香江议员吃饭,对方说‘大陆猪猡挨打活该’,她笑着举杯碰了三次。这视频……我在她助理电脑回收站里恢复出来的。”
风突然停了。
苏南盯着那个鼓囊囊的信封,目光沉得像冻湖。他没伸手接,只问:“你为什么给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香江变成第二个好莱坞。”曾志伟把信封放在战壕边一块青石上,转身时军靴碾碎了一截枯草,“去年我去洛杉矶,看见华裔演员试镜要先涂白脸、垫鼻梁,导演说‘观众认不出这是中国人’。回来那天,我在TVB化妆间听见新人说‘讲普通话像乡下人’。张纯如教我们怎么拿金像奖,却忘了教我们怎么站着做人。”
他走到铁丝网前,忽然弯腰捡起半枚生锈的子弹壳——是道具组昨天埋的民国三七年造仿品。指腹摩挲着弹壳底部模糊的“汉阳”二字,他声音低下去:“我爸是1947年坐船逃难来的,行李箱里只有一张全家福和三本《论语》。他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,别忘了自己姓曾,也别忘了自己是中国人。”
苏南终于伸手拿起了信封。牛皮纸粗糙的触感扎着掌心,里面薄薄几页纸的分量,却压得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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