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凳子!”
四人落座,汤端上来,乳白浓稠,浮着细密油星,排骨沉在底下,肉已酥烂,一碰即离骨。查理别勒捧碗啜了一口,眼睛倏地睁圆:“这汤……有股子甘甜,不是糖放多了,是药材味儿?”
刘平安夹起一块山药吹了吹:“山药性平味甘,健脾益肺,配上当归尾、黄芪须,文火煨足两个钟头,自然回甘。”
查理别勒惊愕:“您……您懂中医?”
刘平安笑了笑,没答,只把山药块放进查理碗里:“尝尝。这山药,就是从北山挖的。”
杜建国低头喝汤,喉结一动,没说话。可他眼角余光分明扫见刘平安左手拇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——那是他当年在猎队当副队长时,刘平安传给他的暗号:事成,且隐有后手。
饭毕,刘平安抹了抹嘴,掏出怀表看了眼:“两点零七分。杜建国,你还有十七分钟。”
杜建国一愣:“啥?”
“批条子上写的,档案室两位同志三点整必须回岗开会。你要是十七分钟内没把位置定下来、没让两人签字画押、没把界桩钉进土里,这十亩地,我明天一早就收回。”
杜建国霍然起身,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旧帆布包,冲查理别勒眨眨眼:“查理先生,劳驾您稍坐,我陪县长去趟北山——今儿这地,得钉死在太阳底下才算数!”
查理别勒笑着点头:“去吧,我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刘平安没动,只盯着杜建国:“你这包里……装的啥?”
杜建国拉开拉链,露出里面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麻绳、一把生锈的铁钎、还有一叠用油纸包好的纸张——纸上墨迹未干,是刚誊抄好的《北山土壤勘测手稿》,字迹密密麻麻,连虫蚁啃过的树根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刘平安眼皮跳了跳,终于没忍住:“你啥时候写的?”
“昨儿夜里。”杜建国挠挠头,“睡不着,翻出老药农的手札对照着画的。北山南坡第三道梁脊,岩缝渗水,土呈黑褐,含腐殖质六成以上;北坡松林下,苔藓厚达三寸,蚯蚓钻洞如网……这些,我都记下了。”
刘平安没再说话,只伸手接过那叠纸,指尖拂过墨迹未干的页边,忽然道:“杜建国,你老实告诉我——你是不是……在奥黛丽被救下山那晚,就去过北山?”
杜建国脚步一顿,背影僵了半秒。
窗外,一只山雀扑棱棱掠过屋檐,翅尖带起一阵微风,掀动桌上未收的汤碗边缘,一圈涟漪无声荡开。
他没回头,声音很轻,却像北山清晨冻裂的冰面:“县长,那晚月亮太亮,照得见石头缝里的野参苗……也照得见,奥黛丽姑娘落在石缝里的银发卡。”
刘平安捏着纸的手指猛地收紧,纸页发出细微的呻吟。他没再追问,只把那叠手稿塞回杜建国包里,转身朝门外走,棉袄下摆扫过门槛,扬起一小片尘:“走!趁太阳还没偏西,把桩子钉下去——我要亲眼看着,第一根界桩,怎么扎进北山的骨头缝里!”
北山脚下,风刮得人脸生疼。杜建国脱了棉袄,只穿件靛青粗布褂子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。他蹲在坡上,手掌按进泥土,指尖捻起一撮黑土,凑近鼻端嗅了嗅——微腥,带陈年落叶的微酸,还有极淡极淡的、类似人参须根的清苦。身后,两名县委文书抱着记录本,笔尖悬在纸上不敢落,刘平安站在三步之外,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如钉,牢牢锁住杜建国后颈处一道浅浅的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毒气弹爆炸时,飞溅的碎石划的,至今没消尽。
“就这儿。”杜建国忽然开口,手指点向东南角一块凸起的青石,“以石为界,向东三十步,向西二十步,向北五十步,向南四十步——十亩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。”
文书赶忙记下,刘平安却摇头:“北边那片洼地,雨季积水,种不了药。”
杜建国笑了:“积水好啊。洼地边上,我预备种水菖蒲、泽泻、车前子。这些,可比旱地药材赚得多。”
刘平安一怔,随即冷笑:“你连洼地都盘算好了?”
“没盘算好,不敢来见您。”杜建国从包里取出铁钎,蹲下身,双手握紧,对准青石旁一处松软的腐叶层,狠狠砸下——“铛!”一声闷响,铁钎没入半尺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他咬牙再砸,三下之后,钎头稳稳立住,顶端系着一条褪色红布条,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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