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佛愿力便会反噬其主,届时你借来的力量,将变成绞杀他的刀。”
忍大师闭目,唇角缓缓沁出一线血丝。
“可惜。”管明晦叹息,“你不知道一件事。”
他抬手,掌心向上,一滴血珠凭空浮现,悬浮于指尖三寸,既不坠落,亦不蒸发。血珠之中,竟有微缩山河流转,有万佛低诵,有星辰生灭——那是他割开自己心口,以本命精血为媒,强行烙印下的“真实”。
“我修的是玄阴教主道,不拜佛,不礼道,不敬天地。我一身因果,早在千年前便被自己亲手斩断七次,烧尽八回,埋进九幽血海最深处。你借三世佛愿力推演因果,推的只是芸芸众生的命轨。而我……”
他指尖轻弹,血珠倏然炸开,化作漫天猩红雨点,每一滴雨落入血煞之中,便激起一圈涟漪,涟漪所过之处,血焰褪色,煞气凝滞,连倒悬佛塔的青铜铃铛都发出一声喑哑悲鸣。
“我不是命轨中人。”
忍大师终于睁眼。
她眼中再无慈悲,只有一片寂灭的灰白,仿佛所有情绪都被抽干,只剩一具承载佛力的空壳。她左手掐诀,右手却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天——那姿势,竟与管明晦方才弹出血珠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既非命轨中人……”她声音沙哑如枯枝刮过石阶,“那我便亲手为你,另写一道命轨。”
话音未落,她整条右臂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自肩而断,断口处没有鲜血喷涌,只涌出大团大团琉璃色的佛光。佛光升腾,在空中凝成一支巨笔,笔锋饱蘸金墨,悬于半空,笔尖微微颤抖,似在酝酿一个足以改天换日的字。
管明晦神色第一次变了。
他认得这招。
《极乐净土经》残卷有载:“大觉菩萨临涅槃时,曾以佛骨为笔,佛血为墨,于虚空书‘定’字,一字落,三千世界因果皆凝,万劫时光停驻。”
忍大师断臂为笔,显然要写的,正是那个“定”字。
可就在此刻,异变陡生!
一道惨碧色剑光自东南方撕裂长空,快得连时间都为之滞涩半瞬。剑光未至,一股浓烈尸臭已扑面而来,所过之处,连倒悬佛塔的金光都被染成墨绿。剑尖直指忍大师断臂所化的佛光巨笔——不是刺她,而是刺向那支笔即将落下的虚空!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一声悠长佛号自剑光后响起,温和,慈悲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管明晦霍然转身。
只见一位老僧踏云而来,素衣芒鞋,手持一柄乌木禅杖,杖头悬着三颗浑圆佛珠,颗颗泛着温润玉光。他面容慈和,双目低垂,可那眼睑之下,分明有两道金线缓缓游走,如活龙蛰伏。
忍大师断臂之笔剧烈震颤,佛光剧烈明灭。
“白眉师兄?”她声音第一次带上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老僧微笑,禅杖轻点虚空,杖头佛珠嗡然作响,三道金光如锁链般激射而出,不攻忍大师,反将那支佛光巨笔死死缠住。笔尖金墨滴落,尚未坠地,便被金光吸摄,凝成三枚小小金印,印文赫然是“过去”、“现在”、“未来”。
“师妹,”白眉禅师声音平静,“你错了两处。”
“第一,贝叶灵符借力,需以寿元为契,你已损耗百年阳寿,此刻强催‘定’字,纵然成功,你亦将当场圆寂,魂魄不得往生,永堕无间。”
“第二……”他目光转向管明晦,那眼神深邃如古井,仿佛早已洞悉一切,“你推演因果,推得是‘人’的因果。可玄阴教主之道,修的不是人,是‘劫’。劫数无相,无始无终,不在三世之内,不居十方之中。你以佛理量劫数,如同以尺丈海,终究是错。”
管明晦静静听着,忽然抬手,抹去额角那滴冷汗。
汗珠落在地上,竟未渗入泥土,而是悬浮半寸,缓缓旋转,内里映出另一番景象:大咎山地脉深处,九疑宝鼎仍在疯狂吞吸血焰罡煞,鼎腹已胀大如小山,鼎口喷出的金星红线,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紫意——那是罡煞被炼至极致,将要蜕变为“玄阴紫煞”的征兆。
他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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