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紫烟先前在衡山的白雀洞已经被水猿大圣用洪水猛灌,冲得乱七八糟,里面的弟子也都给捉走。
况且衡山离这里也太近,她逃回去,实无意义,这时便带着萧十九妹,以及从江心水底仙府救出来的弟子快速往西南...
柳叶舟轻如鸿毛,浮于江面,却似有灵性般随波微荡,舟身翠绿,龙首微昂,鳞片在斜阳下泛出幽青光泽。管明晦立于舟尾,袖袍垂落,指尖无声捻动三枚铜钱,卦象在心湖中翻涌不息——乾坎相叠,艮兑互冲,水火未济之象中又藏一缕巽风潜行,如丝如缕,缠绕于龟山、蛇山与江心三地之间。他闭目良久,忽而睁开,眸中寒光一闪,竟似映出长江九曲十八弯的倒影,每一处暗礁、每一道潜流、每一道被玄阴真水浸染过的岩缝,皆纤毫毕现。
那两个青年已彻底化形:左者白面短须,眉骨高耸,双臂覆雪白细绒,指节粗壮如铁,正是白猿精魂所寄;右者肤色黧黑,颧骨凸起,颈后长着一圈灰褐长毛,眼神沉静如潭,乃苍猿元神入主。二人虽身形骤变,却未失神智,只觉四肢百骸充盈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蛮力与灵觉,耳中能听见三十里外水底游鱼摆尾之声,鼻中可嗅出百丈深岩缝隙里渗出的一丝腥咸水气——那是玄阴真水独有的冷冽气息,如霜刃贴肤,刺骨清寒。
“记住了。”管明晦声音低沉,不疾不徐,“你们入汉阳,先去龟山脚下的‘白猿观’,观中供奉一尊石雕老猿,左手托桃,右手执卷,卷上墨迹未干,题着‘内景元宗·第一卷’七字。袁化若在,必在观中讲经;若不在,便寻观主,自称是刘根真人座下‘赤松子’遣来送经的道童,观主见了玉符,自会引你们入后院密室。”
他抬手一招,万神图中飞出两枚青玉符,其上朱砂画就的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游走,时而聚成“刘”字,时而散作星斗。“此符为信,亦为引路之钥。袁化此人,傲而多疑,最忌旁人窥探其秘。你们不可提水猿大圣一字,不可问江底洞府之事,只说奉命送来《内景元宗》残卷三册,言明此卷乃绿毛真人临飞升前亲手封印,唯血脉相通、心性纯正者方能启封。他若心动,必邀你们观中宿夜;若拒之门外……”管明晦顿了顿,目光扫过二人,“便说赤松子另有密令:若袁化拒收,便将玉符投入龟山北麓断崖下古井,井底自有应答。”
白猿青年喉结滚动,试探着开口,嗓音竟带三分猿啸余韵:“仙……仙长,那井底,可是通着水?”
管明晦颔首:“通着水,也通着袁化的命门。他当年肉身被毁,元神借《内景元宗》重铸,根基全系于玄阴真水淬炼而成的‘水魄’之上。那口井,正是他昔年筑基时引来的第一脉地肺阴泉,如今早已与他神魂勾连,井水涨一分,他法力增一寸;井水浊一分,他心火便躁一分。你们投符,非为惊扰,实为叩门——他若真不屑,井水必生涟漪;他若心动,涟漪即止,井口会升一缕青烟,烟中隐现半枚猴爪印记。”
苍猿青年忽然低声问道:“仙长,若他真开了门,我们……该如何行事?”
管明晦唇角微扬,眼中无半分笑意:“你们不是去送经,是去听经。听他讲《内景元宗》如何炼水魄、凝玄阴、化形蜕骨。听满三日,记下他每句吐纳节奏、每个手势转折、每次引气方向。尤其注意他讲至‘第七章·水府玄枢’时,左手小指是否微微颤动——那便是他水魄最弱一瞬,也是他所有布置中最薄弱的破绽所在。”
话音未落,管明晦袖中滑出一柄寸许长的墨色小剑,剑身无锋,却似盛着整条长江的幽暗水流。“此剑名‘渊渟’,非杀伐之器,乃定水之针。你们入观后,若见袁化开坛讲经,便将此剑悄悄插于他蒲团之下青砖缝隙。剑入砖三寸,水魄即滞;滞得越久,他越难察觉自身气机紊乱——因那紊乱,本就藏在他每日吐纳的‘伪节律’之中。他自负天纵,以为无人识得此道,却不知……”管明晦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,“我当年教他师父刘根炼丹时,便已拆解过三百六十五种水魄运行之变。”
二人肃然领命,跃上柳叶舟。舟身倏然一震,竟自行离岸,如离弦之箭射向东方。管明晦负手立于江畔,目送那抹翠色渐行渐远,直至融进暮色苍茫的江雾里。他并未离去,反而盘膝坐于神女峰断崖边,取出一卷泛黄竹简——正是绿毛真人刘根亲笔手录的《内景元宗》原本,纸页边缘尚沾着千年前洞庭湖底淤泥的暗褐色痕迹。他指尖拂过其中一页,赫然是第七章末尾一行小楷批注:“水府玄枢者,非在江心,亦不在龟蛇,而在人心一念转处。念动则阵生,念止则阵溃。故擒猴者,非擒其形,先擒其念。”
管明晦合上竹简,仰首望天。此时星斗初现,北斗七星勺柄直指东南,而东南方天幕深处,一道极淡的银灰色气流正悄然盘旋,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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