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火的轴承钢,“第一,德国高校第一次不用翻译美国标准就能参与互联网底层规则制定;第二,欧洲工业界终于有了自己的命名解析自主权——比如西门子柏林工厂的PLC地址,不必再经由加州某台根服务器转译;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枚铜制齿轮状U盘,只有拇指大小,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,“它让分布式命名系统第一次能在16KB内存的8080处理器上跑通完整协议栈。上周我在亚琛老纺织厂地下室,用三台报废的Zilog SBC-2单板机搭了测试网。”
施耐德猛地坐直身体:“您用Z80架构实现了RFC?可公告里说兼容所有ARPANET终端!”
“ARPANET终端用的是IMP接口,而IMP本质上就是个带缓冲区的状态机。”路远州从公文包取出一叠手绘图纸,纸张泛黄,边角卷曲,明显反复修改过,“我把命名解析拆成七级流水线:第一级哈希路由表生成,第二级本地缓存碰撞检测……第七级是物理层信号整形——这部分借用了WZL实验室光栅尺的莫尔条纹抗干扰算法。因为网络延迟抖动和光栅信号噪声,在数学模型上同构。”他指着图纸角落一行小字:“‘当机械精度逼近原子尺度,电子信号的确定性开始失效;反之,当数据包抵达时间误差小于10纳秒,物理世界的混沌便成为可编程变量。’这是我在汉诺威展会后台写的。”
布伦纳忽然笑出声:“怪不得迪特·葛厚华说你‘把机床车间变成了编译器’。”
“不完全是。”路远州摇头,“是双向改造。上周我帮西门子调试新式五轴机床的在线误差补偿系统,发现他们用的TCP/IP堆栈在实时性要求下会丢包——因为三次握手耗时超过伺服周期。于是我反向推演,把命名系统里的TTL(生存时间)字段改造成‘机械运动完成度阈值’:当机床主轴旋转角度误差>0.001度时,系统自动触发本地命名解析,绕过远程根服务器查询。”他摊开手掌,掌心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陶瓷芯片,“这是原型。用机床冷却液循环泵的压电传感器做时钟源,温度漂移补偿精度比石英振荡器高三个数量级。”
施耐德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。他忽然想起佐恩贺信里那句“十一年来,联邦德国的网络研究一直在亦步亦趋”——而眼前这个人,正用德国最引以为傲的精密制造基因,重新锻造互联网的骨骼。
“您……早就预见到佐恩教授会来?”施耐德问。
路远州点头:“昨天计算中心机房空调故障,我替值班员检修时看到卡尔斯鲁厄的登录日志——佐恩教授连续三天凌晨两点调阅RFC编辑委员会历史文档。他查的是1975年关于分布式命名的RFC 706讨论稿,那篇被否决的提案作者叫Jon Postel。”他指了指窗外梧桐树影,“Postel先生去年去世了。而德国,需要新的名字。”
办公室陷入短暂寂静。布伦纳慢慢拉开抽屉,取出一只铁皮饼干盒,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多枚齿轮U盘,每枚侧面都蚀刻着不同编号。“这是他这半年做的全部协议栈移植版本。从Intel 4004到Motorola 68000,甚至包括东德罗伯特·博世公司刚投产的U880芯片适配版。”老教授声音微哑,“上周五,他交来最后一份报告,题目叫《论机床主轴振动频谱与以太网CSMA/CD冲突检测概率的耦合关系》。”
施耐德喉结滚动了一下,想说话,却听见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。秘书气喘吁吁冲进来:“教授!计算中心刚收到卡尔斯鲁厄传真!原稿到了!”
布伦纳立刻起身,路远州却按住他手腕:“稍等。”他快步走到窗边,推开一扇老式木框玻璃窗。初夏傍晚的风裹挟着梧桐花香涌进来,吹得桌上那份电传哗啦作响。他俯身从窗台花盆底部摸出个金属盒,打开后是六枚微型电路板,每块板上焊接着不同年代的CPU芯片——Intel 8008、Zilog Z80、MOS Technology 6502……最边上那块板子中央,赫然嵌着半颗打磨过的光栅尺读数头。
“这是RFC 841的物理载体。”他举起电路板,夕阳穿过玻璃,在芯片表面投下细密光栅阴影,“布伦纳教授,您教过我:所有精密测量的本质,都是在不确定中锚定确定性。而互联网最大的不确定性,从来不是技术,是信任。”
施耐德下意识去看布伦纳。老教授正凝视着路远州手中的电路板,目光越过那些冰冷芯片,落在年轻人左腕那道“工”字形旧疤上——那是1975年沈阳机床厂学徒工考核时,被车床卡盘夹伤留下的。疤痕边缘微微凸起,像一道尚未冷却的焊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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