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森猛地抬眼。
桐生迎着他的视线,平静道:“他故意把调阅单留在复印机旁,纸边微微卷起,墨迹未干。他还让总务课的小野田‘不小心’把一份归档目录掉在我桌上——第一页就是S56-融審-0019的原始归档记录,备注栏写着:‘封存十年,非行长特批不得启封’。”
古森深深吸了一口气,再吐出来时,气息里带着铁锈味似的滞涩:“他在给你递刀。”
“不。”桐生摇头,“他在给我看刀鞘。”
走廊另一端,电梯“叮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又合。有人走过,皮鞋声渐远。
桐生往前半步,声音几乎只剩气音:“他想让我知道,中岛幸之助撕掉的那张补充说明——不是原件。”
古森瞳孔骤缩。
“原件还在。”桐生盯着他,“就夹在S56-融審-0019档案盒最底层,第七页担保评估报告背面。纸张泛黄程度、墨水氧化痕迹、甚至边角磨损的弧度,都和桥本常务撕掉的那张完全一致。唯一不同的是,原件上的‘八菱银行总务部(对接人:小野幸之助)’这一行字,被人用极细的针尖,在‘小野’二字下方,扎了十七个几乎不可见的微孔。”
十七个。
像十七颗钉子,钉进纸面,也钉进时间。
古森嘴唇翕动了一下,却没发出声音。
“桥本常务知道原件在哪。”桐生说,“但他没取。他撕的是复印件——一份用老式油印机复制的、纸张纤维走向略有差异的副本。他撕给宫本义雄看,是为制造‘毁证’假象;他留着原件,是为留下活口。”
“为什么?”古森终于问出口,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他既然能伪造签字,为什么不干脆销毁原件?”
桐生望着窗外那片越压越低的铅灰色云层,忽然笑了下。很淡,像水面掠过的蜻蜓翅膀。
“因为中岛幸之助自己,都不知道原件还在。”
走廊灯光忽地一闪,随即恢复如常。两人影子在墙壁上短暂拉长、扭曲,又倏然归位。
桐生转身,从窗台取回那杯冷咖啡,仰头灌了最后一口。苦味在舌尖炸开,带着陈年纸张与铁锈混合的腥气。
“中岛常务以为他撕掉的是唯一的证据。”桐生抹了下嘴角,“所以他今天早上,才会亲自去总务部,以‘抽查合规流程’为由,调阅了全部近五年融资部对外函件的用印记录——包括那封发给千代田的询证函。”
古森皱眉:“他查那个做什么?”
“查公章编号。”桐生将空纸杯捏扁,扔进墙角的垃圾桶,“八菱银行融资部有两枚现行公章,一枚用于日常业务,一枚专用于合规类正式函件。编号尾数分别是‘07’和‘31’。而那封发给千代田的函件上,盖的是‘31’号章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古森的眼睛:“可上周五,‘31’号章被送去总务部印章科做季度保养——记录显示,它直到今天下午三点才取回。而那封函件,是昨天上午十一点零三分,由融资部秘书当面送交快递公司。”
古森呼吸一滞。
“所以?”他声音绷紧。
“所以那封函件上的‘31’号章,是盖上去的。”桐生轻声道,“但不是用真章——是用高精度激光扫描+微浮雕覆膜技术,做出的伪印。肉眼难辨,紫外线灯下一照,边缘有0.03毫米的胶质反光。”
古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:“……桥本宗一,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棋?”
桐生没答。他走到茶水间门口,拧开水龙头,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滴落,在深灰色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。
他抬起头,镜子里映出自己湿漉漉的脸,还有身后古森僵立的身影。
“他在逼中岛幸之助,自己跳出来。”桐生甩了甩手上的水,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,“那封函件不是为了要材料——是要让中岛看到,我们已经摸到了他的脚踝。”
“可如果中岛选择硬扛呢?删减流水、伪造凭证,只要做得够干净……”
“他做不干净。”桐生打断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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