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菱银行东京总行”,乙方是“关东资产开发株式会社”。金额栏写着“合计三亿二千八百万日元”,旁边手写标注着“按昭和五十九年度评估价七折计”。
他顺着铃木千代子所指,翻到最后一页。
签字栏空着。
甲方代表处,只有打印体“三菱银行东京总行”字样,下方本该由总务课课长亲笔签名的位置,赫然盖着一枚椭圆形红色印章——“三菱银行东京总行总务课课长 高木佑介”。
没有签名。
桐生也哉的指尖在印章边缘停住。银行内部流程铁律:所有涉及资产处置的正式契约,必须由经办人、复核人、审批人三方亲笔签名,缺一不可。印章仅用于加盖骑缝章或附件页,绝不可替代法人代表或审批人签名。这是昭和四十年代起就写进《银行内部稽核规程》第十七条的死线。
“这……”千早百合俯身细看,眉头锁紧,“印章代替签名?这不符合规程。”
铃木千代子点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:“我查了总务课当年的用印登记簿。这枚印章,是在合同签署当日,下午三点零七分,由高木课长本人亲自加盖的。登记簿备注写着‘紧急事务,特事特办’。”
“特事特办?”隆弘黑田冷笑一声,“什么紧急事务,能让总务课课长亲自盖章却不签字?”
铃木千代子咬了咬下唇:“还有……我在整理旧档案时发现,这批旧楼的资产评估报告原件,不见了。只留下一份复印发给融资部的简版摘要。而摘要里,土地单价被标为‘周边同类地块均价的62%’——可我在国土交通省公开数据库里查了同期成交记录,皇居东御苑附近同等级地块的均价,是这份摘要的1.8倍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。
桐生也哉忽然想起昨夜小野修一那句话:“白崎健吾手上有上面的信息渠道……深到什么程度,没人说得清。”
而现在,答案浮出了水面。
不是“上面”,是“里面”。
高木佑介不是渠道,他是渠道本身。他坐在风险统括室专务的位置上,左手握着全行资产质量的生杀大权,右手却早在八年前,就已把银行的非核心资产,以近乎白送的价格,喂进了关东国际开发的胃袋里。
桐生也哉慢慢合上文件夹。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响。
“铃木主任,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,“您还记得当时经办这笔转让的资产管理组组长是谁吗?”
铃木千代子愣了一下,随即翻动自己带来的另一份手写笔记:“啊……这个我记得。是桥本彻,昭和六十年四月入职,六十年九月升任组长。但他在……平成元年三月离职了。”
“平成元年三月?”千早百合迅速接话,“就是关东资产开发解散清算前一个月。”
“对。”铃木千代子点头,“桥本君离职时很突然,说是回老家继承家业。走之前,还特意来总务课向高木课长道别。”
桐生也哉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桥本彻。
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,在记忆里缓慢地割开一道口子。他忽然想起,去年十二月,在分行资料室翻阅旧年报时,曾在一份泛黄的《东京总行员工通讯录》上见过这个名字——照片里的男人戴着细框眼镜,笑容拘谨,站在总务课走廊的合影里,位置恰好在高木佑介身后半步。
而更关键的是,桐生也哉记得,那本通讯录的拍摄日期,是昭和六十年十月。
桥本彻在昭和六十年九月升任组长,十月就出现在通讯录上——这意味着,他至少在那个时间点,已是高木佑介直接指挥的核心下属。
“桥本彻……”隆弘黑田念着这个名字,眼神渐冷,“人事课那边,应该还有他的离职交接记录。千早,你立刻去调。”
千早百合起身,刚走到门口,桐生也哉忽然说:“等等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东京塔的尖顶正被晨光镀上一层薄金。他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写字楼群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“隆弘次长,铃木主任,如果桥本彻真的是当年的具体执行人……那么他离职,恐怕不是为了回老家。”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