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一次都更深。
起身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伏见早苗膝头那份季度报告。就在他鞠躬的瞬间,她正飞快地将报告合拢,指尖在封面上留下一道极淡的指印,像一道未及愈合的划痕。
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退出办公室。
门在身后无声合拢。
走廊灯光惨白,映得墙壁泛着冷釉般的光泽。桐生也哉沿着空旷的走廊向前走,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规律而清晰的回响。每一步,都像踩在一条正在绷紧的钢丝上。
直到转过拐角,确认身后无人,他才微微放缓脚步,抬手松了松领带结。
就在这时,手机在西装内袋里震动起来。
不是铃声,是那种低频、短促、只有他自己设定过的震动模式。
桐生也哉停下,靠在窗边阴影里,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,没有号码,只有一行简短文字:
【雪月花今晚八点,包厢‘寒潭’。账单已结。——L】
L。
花山院泷。
桐生也哉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指尖悬在屏幕上方,没有回复,也没有删除。
窗外,东京湾方向飘来一片厚重的铅灰色云层,沉沉压向城市天际线。远处几座摩天楼的玻璃幕墙,在云影下泛着铁青色的冷光,像一排沉默伫立的刀锋。
他收起手机,抬手推开消防通道的厚重铁门。
楼梯间里光线昏暗,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幽幽泛着绿光。他拾级而下,脚步声在空旷的竖井里激起细微回音。走到三楼平台时,他忽然停下,侧耳倾听。
楼下一层,隐约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,接着是金属笔帽被旋开的轻响,最后,是一声极轻、极短的叹息。
桐生也哉没继续往下走。
他靠着冰冷的水泥墙,微微仰起头,望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安全出口灯。
绿光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,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。
他知道,那声叹息来自谁。
伏见早苗。
她没走远。她一直跟在后面,像一道无声的影子,等着看他是否真的会停在这里,是否真的会回头。
桐生也哉没回头。
他只是在那盏绿灯明灭的间隙里,无声地勾了勾嘴角。
然后,他转身,推开了三楼通往办公区的防火门。
门开的瞬间,走廊顶灯的光倾泻而入,照亮他半张脸,也照亮他眼中那抹尚未冷却的、近乎锋利的清醒。
他走向自己的工位,脚步沉稳如初。
桌上,大野田留了一张便签,字迹潦草却透着抑制不住的雀跃:【桐生桑!皇居预约成功!明早九点,千代子姐说她请客!P.S. 你说得对,有些事,拖不得!】
桐生也哉拿起便签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粗糙的纤维。
窗外,第一滴雨重重砸在玻璃上,蜿蜒而下,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泪痕。
他抬头望向窗外,东京的雨幕正越来越密,将整座城市温柔而固执地包裹其中。
而在这片雨幕之下,无数齿轮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,悄然咬合、转动、加速。
一场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拧紧发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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