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也哉昨天在银行内部风险预警系统里,已全部标红。
但花山院泷不知道的是——佐藤健二,正是当年东大阪精工案中,那个被梶原正藏当作替罪羊推出去的二级供应商负责人。此人表面唯唯诺诺,实则早与梶原形成利益闭环,连办公室墙纸纹样都刻意模仿梶原书房风格,只为随时准备接班。
而桐生也哉,从没忘记。
他打开手机备忘录,新建一页,标题只有两个字:
「雪月花」。
下面一行小字:
「平成七年十一月十七日,21:43,B座三楼包厢。付款方:东叶资产株式会社。关联人:北村健介(关西综合贸易常务)、佐藤健二(关东国际开发社长)、古宇田彦(已故)——三人同席。」
他顿了顿,又添一句:
「雪月花老板娘,曾于昭和六十三年,在京都御所附近经营一家和果子铺。店主姓花山院。」
指尖悬停一秒,他按下发送键,将整段文字发给一个备注为「M」的加密联系人。
做完这一切,桐生也哉合上手机,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。
东京的夜,向来不讲道理。它既容得下银座橱窗里三十万円一支的口红,也盛得下新宿歌舞伎町后巷里蜷缩的流浪汉;既捧得起政客在国会议事堂掷地有声的誓言,也吞得下税务官在私人俱乐部签下的灰色收据。
而桐生也哉,不过是这城市里一枚被命运抛出的硬币——正面刻着八菱银行研修生的履历,背面却烙着某种更古老、更幽微的东西。
他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,公寓信箱里躺着一封没有邮戳的信。牛皮纸信封,火漆印是枚残缺的樱花徽记,拆开后仅一页素笺,墨迹是极淡的靛青:
「东京湾填海工程第三期,预算拨款路径异常。建议核查『海神建设』与『丰桥商事』之间十六笔关联交易。附:丰桥商事法人代表,系花山院胜议员表弟。」
落款空白。
桐生也哉当时没烧掉它,而是夹进了《日本银行法》修订版的扉页。此刻,那本书正躺在他公文包底层,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泛白。
地铁报站声响起:“赤坂见附站,到了。”
他起身下车,穿过换乘通道时,手机再次震动。
这次是松本隆宏。
「桐生君,你让我查的『雪月花』股东变更记录,有了。平成六年十月,该店股权由『京都樱井商会』转让给『东叶资产』。而樱井商会最后一任会长,名叫樱井雅子——花山院泷母亲的闺名。」
桐生也哉脚步未停,只回了一句:
「谢谢。明天早上十点,我在总务部等您。带齐近五年所有与『海神建设』有关的授信档案。」
发送完毕,他走出站厅,初冬的风裹着细雨扑面而来。他没撑伞,任雨水在额角凝成细流,顺着下颌滑落。远处,东京塔的灯光刺破雨幕,像一把悬在城市头顶的银刃。
他忽然笑了。
花山院泷以为自己在下一盘棋。
殊不知,桐生也哉早已布好了整个棋盘。
关东国际开发?不过是个诱饵。
真正要钓的鱼,从来不在浅水区。
而是潜伏在东京湾淤泥深处,那些连潮汐都洗不净的、盘根错节的暗桩。
他抬手抹去眼角水痕,步伐愈发沉稳。
明日十点,总务部会议室。
他要亲手,把第一块拼图,嵌进这张名为“东京”的巨幅地图里。
而花山院泷,不过是地图上一个被重新标注的坐标——从“对手”,变为“观测点”。
雨势渐密。
桐生也哉拐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买了罐热咖啡。店员扫码时,他瞥见货架最上层摆着一排印着金箔樱花的和果子礼盒,价签写着:“限定款·雪月花联名”。
他驻足三秒,付钱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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