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在身侧的右手,拇指缓缓摩挲食指指腹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,是去年在大阪支店整理抵押物档案时,被一枚生锈的金属夹划破的。当时牛尾武也哉恰好路过,递来创可贴,顺口说了一句:“银行里最危险的,从来不是刀子,而是没人假装没看见刀子。”
此刻,那道疤微微发痒。
他上前半步,声音不高,却清晰切进所有人耳中:“大阪董事说得对,山田浩司已退休,佐藤健一已失格。但花山院检察官调走的档案里,还有一份东西,可能还没‘生效’。”
向桐生目光倏然锐利:“什么?”
“关东国际开发的‘债务重组意向书’。”桐生也哉语速平稳,“就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该公司向融资部提交了正式申请,要求将八百亿授信中的三百亿转为五年期债转股,并附上了东京证券交易所出具的《拟上市辅导函》——这份函件,加盖的是东证市场部公章,且经办人签名栏,写着‘花山院泷’。”
死寂。
连空调的嗡鸣都仿佛被抽走了。
牛尾武也哉猛地抬头,瞳孔收缩:“他……以东证顾问身份参与?”
“不。”桐生也哉摇头,“东证官网显示,花山院泷已于平成七年三月辞去顾问职务。但这份《辅导函》的签发日期是平成八年四月十二日——也就是三天前。”
大阪宗一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桐生也哉脸上,不再是掠过,而是钉住。
“所以?”向桐生沉声问。
“所以,花山院泷是以个人名义,为关东国际开发背书。”桐生也哉迎着那束目光,声音未颤,“而这份背书,将成为他下一步立案的关键证据链之一——证明银行在明知担保瑕疵的情况下,仍为其提供上市通道支持。换言之,他既是调查者,又是潜在的共犯线索。”
这话太狠。
它把花山院泷从“正义化身”的神坛上拽下来,钉在一条灰色边界线上:他若继续追查,就等于亲手撕碎自己签署的《辅导函》;他若收手,则坐实当初签发函件时,已知悉关东国际开发的资信缺陷。
一纸文书,成了双刃剑。
隆弘宫本喉结滚动了一下,低声问:“桐生君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份意向书?”
“因为昨天下午,是我受理的。”桐生也哉平静道,“按流程,这类申请需由融资审查课初审。我注意到《辅导函》用印异常——东证的防伪水印,在紫外线下应呈青绿色,而这份却是淡黄色。我留了复印件,正准备今天上午提交异常报告。”
他没说的是,那份复印件,此刻正躺在他随身携带的活页夹第三页,夹层内侧,还有一张便签,上面是他亲手誊抄的东证公章编码规则——那是他昨夜熬到凌晨两点,比对东证二十年公告文件后,总结出的七处关键校验点。
大阪宗一沉默良久,忽然扯了下领带结,动作很轻,却透出一丝罕见的疲惫:“向行长,如果桐生君所言属实……那么花山院泷,不是在钓鱼。”
“他在钓银行,也在钓自己。”向桐生接上,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三点,“一份假辅导函,足够让他被东京高等检察厅停职审查。但若他提前销毁原件,只留下银行存档副本……那他就能把‘疏忽’的责任,全推给银行内部流程漏洞。”
牛尾武也哉忽然冷笑一声:“所以他才要调走全部档案——不是为了取证,是为了‘确认银行有没有发现这份函件的异常’。”
“正是。”桐生也哉点头,“他需要知道,银行是否已经察觉他的破绽。如果银行沉默,他就有了主动权;如果银行立刻上报国税局,他就必须立刻销毁证据、切割关系……但那样,他前期所有布局,就全白费了。”
向桐生缓缓靠向椅背,目光如古井深潭:“所以,桐生君的意思是……我们不该抢在他前面自首。”
“不。”桐生也哉摇头,“我们应该抢在他前面,把这份《辅导函》的异常,变成‘银行主动发现并纠正的重大风险事件’。”
他从公文包中取出活页夹,翻开至第三页,双手呈上:“这是复印件,以及我的初步比对分析。我建议,立刻成立专项核查组,由牛尾次长牵头,今日内完成东证公章真伪的司法鉴定;同时,以‘内部审计’名义,向东京证券交易所发出协查函,请求核实该函件签发流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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