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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4章(第1/3页)

“实话讲。”何书桓说道,“我也有这种感觉。”

何书桓与胡观南对视了一眼,两人都沉默了。

“我的感觉就是,好似这方既白是故意将这些情报透露给我们的一般。”胡观南闷闷地抽了几口烟卷,皱着眉...

羊肉面馆里蒸腾着白雾,灶台后师傅甩面的手势利落如刀,面棍在案板上敲出笃笃声响。方既白没动那碗放香菜的,筷子搁在碗沿,指尖沾了点辣油,在油腻腻的木桌上无意识画了个半圆——不是字,不是符,是当年特训时教官逼他们刻进骨头里的暗记:半轮残月,右下角一点墨渍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
陈沧掀帘进来时带进一股初春的凉风,衣摆微扬,肩头还沾着半片梧桐枯叶。他没看方既白,径直走到邻桌空位坐下,朝跑堂招手:“一碗阳春面,清汤,不要葱花。”声音不高,却让后厨剁骨的“哐当”声都滞了一瞬。

跑堂应着去了,陈沧才抬眼。目光掠过方既白面前两碗面,最后停在他右手虎口处——那里有道旧疤,斜斜切过皮肉,是三年前在虹口码头被日本宪兵的刺刀鞘刮出来的。当时方既白正替他掩护撤退,硬生生用掌骨挡下那一记横扫。

“疤长歪了。”陈沧忽然说。

方既白夹起一筷面条,吹了吹热气:“您当年教我的,活人身上,哪有笔直的线?”

陈沧笑了,笑纹从眼角漫开,却没抵达眼底。他掏出怀表,铜壳在面馆昏黄灯光下泛出青灰冷光——那不是戴老板配发的瑞士货,而是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,陈沧亲手从阵亡日军少佐腰间解下的。表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:昭和七年春,父赠吾子健次郎。表针走得极慢,仿佛每一下都在咬住时间的筋络。

“你看见龚守一了?”陈沧问,手指摩挲着表壳边缘的划痕。

“看见了。”方既白吸溜一口面,辣子呛得他鼻尖发红,“在甲柒号,他倒茶的手稳得很,可袖口蹭到桌沿时抖了一下——左手第三根指节有老茧,但今天擦鞋时用的是右手。这习惯改了五年,改不回来了。”

陈沧点点头,没接话。面端上来,他挑起几根细面送入口中,喉结上下滚动两下,忽然道:“大乔的娘,我托马姨婆送了二十块大洋过去,另加三斤白糖、两匹细棉布。茂名人爱吃甜食,她老伴儿生前最爱穿棉布衫。”

方既白握筷子的手顿住。他记得大乔总把糖纸叠成小船,放在日杂店窗台接雨水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糖纸船盛满冰碴,在晨光里亮得刺眼。

“左年车的事,你查得如何?”陈沧突然转了话锋。

方既白放下筷子,抽出烟盒。盒里只剩最后一支,他叼在唇间却不点火:“巡捕房三巡的卷宗里,左年车的名字被涂掉了。但去年十月,公共租界工部局警务处调阅过一批‘已结案’档案,经手人签名底下压着个模糊的印章——不是工部局的,是‘东亚共荣会’的暗记。我在闸北一个旧书摊见过同样印章,盖在本《支那民俗考》扉页上,书主是个瘸腿日本人,叫山田正雄。”

陈沧咀嚼的动作慢下来。他盯着方既白叼着烟却没点火的样子,忽然伸手,从自己衣袋摸出火柴盒,“啪”地划亮一根。幽蓝火苗蹿起时,他声音压得极低:“山田正雄三个月前死于肺痨,尸体在虹桥路殡仪馆停了四天。但棺材钉进第三颗钉子时,我亲眼看见他左手小指动了一下。”

方既白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猛地抬头,正撞上陈沧的眼睛——那里面没有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,像被硝烟浸透多年的战壕底部。

“你去看过?”方既白声音发紧。

“没去。”陈沧吹熄火柴,“但龚守一去过了。他在棺材底板内侧,用指甲刻了三个字:‘假死药’。”

面馆里人声嘈杂,跑堂吆喝着“烫嘴喽”,隔壁桌两个商人争论洋行棉花价格,蒸笼掀开时白雾弥漫如战场硝烟。方既白却觉得耳畔嗡嗡作响,仿佛又听见十六年前苏州河畔的炮声——那时他还是个偷听无线电的毛头小子,陈沧蹲在断墙后教他辨认不同电台的蜂鸣频率:“真信号是颤的,假信号是滑的。就像人说话,心虚的舌头打滑。”

“所以左年车还活着?”方既白终于点了烟,火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线。

陈沧没答,只用筷子尖蘸了点面汤,在油腻桌面上写了两个字:**金神父**。

方既白盯着那两个湿漉漉的字,忽然想起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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