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学森嚼着糕,含糊道:“哦?叶部长回来了?那敢情好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听说他跟周佛海走得近?”
冯丹勇眼皮一跳:“你问这个干嘛?”
“闲聊。”王学森耸肩,把剩下半块糕整个塞进嘴里,腮帮鼓起,“就是好奇。周佛海前儿捐了七万法币给新府,算得上头号爱国商人。叶部长替主任跑腿,自然要跟大商人多亲近亲近。”
冯丹勇没接这话,只深深吸了口烟,烟雾缭绕中眼神飘向档案室深处:“你刚才……在找什么?”
王学森舔掉拇指沾的糖霜,笑得坦荡:“找民国二十年的《时事新报》合订本。听说当年有篇讲漕运税改的文章,写得贼透,想抄几段给主任写报告用。”
冯丹勇盯他三秒,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:“学森啊,有些文章,看了伤眼睛。”
“是吗?”王学森歪头一笑,眼里却没半分笑意,“那我改天找副墨镜。”
冯丹勇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皮鞋声渐远,王学森却仍站在原地,直到听见对面主楼电梯“叮”一声停驻——那是吴四保专属的升降梯,通常只通向三楼办公室与地下一层机要室。
他慢慢踱到窗边,重新撩开绒帘。
百叶窗那条缝隙,不知何时已悄然闭紧。
王学森没再看,转身锁好档案室门,钥匙在掌心攥出深红印痕。下楼时经过情报处门口,几个科员正交头接耳,见他过来立刻噤声立正。他脚步不停,只朝最瘦那个抬了抬下巴:“去趟望龙门。”
那人一愣:“吴主任?”
“查乙字监七号牢房。”王学森语调平淡,仿佛只是吩咐取份文件,“三月廿二日之后的出入记录,谁去过,带了什么,待了多久。今晚八点前,放我桌上。”
科员脸色霎时发白:“可……可那是梅机关直管的案子!”
王学森停下脚步,侧过脸,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枚淬了冰的钉子:“所以你更该查清楚——到底是谁,胆子大到敢绕过76号,在梅机关的地盘上,替一个‘无案底’的人办押解令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高大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对方:“你猜,要是梅机关发现有人偷摸查他们的人,会先撕了你的嘴,还是先烧了你的档案?”
科员额角沁出冷汗,嘴唇哆嗦着:“是……是……属下这就去!”
王学森这才点头,继续往下走。皮鞋踏在楼梯转角,回声空旷而沉闷,像一口缓缓下沉的铜钟。
回到办公室,他没开灯,径直走向保险柜。旋转密码盘时,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。柜门弹开,里面没有金条,没有密电码,只有一叠泛黄的旧信封,封口都用火漆印封着。他抽出最底下那封,火漆印是只展翅的黑鹰——山城军统局徽记。
信封拆开,里面只有一张薄纸,墨迹是极淡的蓝,像是用褪色的钢笔水写的:
「代号申公豹,真实身份:谢毅莺。
确认时间:1942年3月15日。
确认方式:其左耳垂内侧有米粒大小朱砂痣,形如北斗七星残阵。
上级指令:继续潜伏,静待时机。
另:望龙门乙字监七号牢房,系其胞弟谢毅营临时羁押点。押解令为伪造,实为策应转移至延城之关键跳板。切勿轻动。」
王学森盯着“谢毅营”三个字,足足看了十七秒。
窗外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天光斜切过他紧绷的下颌线,在桌面上投下锐利如刀的阴影。他慢慢将信纸凑近台灯,火苗舔上纸角,蓝墨字迹蜷曲、焦黑,最终化为一捧轻飘飘的灰,簌簌落在烟灰缸里。
他捻起一点余烬,任它在指腹碾成粉末。
谢毅营……谢毅莺……
原来兄弟俩的名字,都带着“营”字。一个在明处当汉奸副主任,一个在暗处蹲黑牢当诱饵。而真正坐镇中枢的那位,却把亲弟弟当成棋盘上一枚随时可弃的卒子,押在望龙门那口活棺材里,只为了钓一条更大的鱼——延城。
王学森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皮。
他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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