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镜反着光,像两枚冰冷的铜钱。
“他在等。”占深声音压得极低,“等李世群上来。”
盛老三点头,从怀中取出怀表。表盖弹开,指针正指向十点四十二分。他合上表盖,金属“咔”一声脆响,在寂静里格外刺耳。杂物间角落堆着几只空酒坛,坛口蒙着厚灰。他掀开一只坛盖,里面没有酒,只躺着一支德国造毛瑟C96手枪,枪管缠着细麻布,油光被刻意抹去,只余哑光黑。他抽出枪,动作如抚琴般流畅,卸下弹匣检查子弹——七发全满,弹头涂了薄薄一层蜂蜡,为防走火。再装回弹匣,咔哒一声上膛,保险拨至“开”。
“老八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占深转头。
“若李世群失手,你从东廊翻墙,取他后颈。”盛老三语调平缓,仿佛在说“该添茶了”,“别留活口。”
占深瞳孔骤缩,随即颔首:“明白。”
盛老三不再言语,将毛瑟枪藏进长衫内袋,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方素白手帕,蘸了点唾沫,仔细擦拭左耳耳垂——那里有一粒芝麻大小的褐色痣,是他当年在黄埔受训时,教官用烙铁烫出的标记,为防日后被俘遭严刑辨认身份。如今痣色变淡,但擦净后仍隐隐泛红。
此时,主楼方向传来沉重脚步声,由远及近,踩在楼梯木板上发出空洞回响。盛老三与占深迅速隐入杂物间阴影。门缝外,李世群的身影出现在院中。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制服,肩章掉了一颗,领口磨出毛边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薪水单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额头沁出细汗,在日光下闪亮如油珠。两名护院上前拦住,李世群却突然抬高嗓门,声音撕裂般吼道:“张爷!您欠我七十块大洋!我娘等着买药!我媳妇等着交房租!这钱不给,我今天就不走了!”
吼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二楼窗口,张啸林身形一顿,缓缓转过身来。他没看李世群,目光越过护院肩膀,直直钉在杂物间那扇虚掩的门缝上。盛老三心头一凛——这老狗果然警觉!他猛地将占深往身后一拽,自己贴紧墙角,屏息凝神。张啸林的目光在门缝上停留三秒,忽而冷笑,抬手朝东廊一指。风水先生会意,立刻掏出怀表看了眼,又朝假山后两个便衣微微颔首。
盛老三懂了——张啸林不信李世群真敢动手,他是在设局!若李世群拔枪,便衣巡捕会立即冲入“制止”,实则借机当场击毙;若李世群退缩,则当场拖出去乱棍打死,罪名是“聚众滋事”。这老狗,把生死都算进了账本里。
可他漏算了一样东西。
盛老三左手探入内袋,指尖触到毛瑟枪冰冷的握把,右手却悄然解开长衫第二颗纽扣。纽扣下,贴着皮肤缝着一枚薄如蝉翼的铜片,上面蚀刻着微型电路——这是戴笠实验室最新研制的“引信”,需特定频率电波触发。昨夜他让老杜将信号发生器藏在张公馆对面钟楼顶,此刻正对准此处。只要李世群枪响,电波即刻激活铜片,引爆藏于张啸林书房壁炉暗格内的烈性炸药。炸药不多,仅够掀翻二楼地板,却足以让张啸林摔断脊椎,再无法指挥。
这才是真正的杀招。李世群是刀,他是鞘;刀锋所向,鞘内早已暗藏雷霆。
楼梯上传来李世群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盛老三闭上眼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突然,一声尖利哨音划破长空!是巡捕房便衣吹的,短促三声——行动信号!
盛老三猛地睁眼。
与此同时,主楼二楼传来一声凄厉惨叫!不是张啸林,是那个风水先生!他捂着喉咙踉跄扑到窗边,鲜血从指缝狂涌而出,顺着窗台往下淌,滴在青砖上,绽开一朵朵猩红小花。原来李世群根本没走正门!他提前绕到西墙,攀上假山,借着藤蔓翻入二楼露台,一记手刀劈断风水先生颈骨,夺过他腰间勃朗宁手枪,此刻正从露台跃向张啸林书房!
张啸林终于变了脸色,转身欲逃。可晚了。
“砰!”
第一声枪响,震得窗玻璃簌簌抖落。李世群枪法极准,子弹穿透张啸林右腿膝盖骨,他惨嚎着跪倒。第二枪打碎他左手腕,第三枪击中左肩胛,将他死死钉在书桌边缘。张啸林像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蛾子,徒劳挣扎,西装染成深褐,金丝眼镜歪斜,镜片后眼球暴突,死死盯着门口。
李世群踹开书房门,枪口对准张啸林眉心,嘶吼:“张爷!七十块大洋!给不给!”
张啸林喉咙嗬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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