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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申公馆修钟铺】专修西洋座钟、怀表、珐琅表链。手艺老,价钱公道。地址:虹口区海宁路127号。营业时间:晨六至晚九。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足足十五秒。
然后,他拿起火柴,划亮,凑近纸角。
火苗舔上油墨,迅速蔓延,将“申公馆”三字吞没。
灰烬飘落,像一场微型雪。
张啸林没吹灭它,任它一路烧过去,烧过“修钟铺”,烧过“手艺老”,烧过“海宁路127号”,最后停在“晨六至晚九”几个字上,留下焦黑的残骸。
他掏出怀表,打开盖子。
指针正指向四点三十二分。
距离马家桥第八个桥洞的约定,还有五小时二十八分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怒笑,而是真正松弛下来的笑——像猎人终于看清了狐狸的爪印,反而卸下了所有防备。
“进来。”他对门外说。
顾凤珍推门而入,神情凝重:“主任,白俊奇刚查完——刘忠文过去三个月,共出入小红楼七次。每次都是凌晨两点前后,独来独往,从不留宿。最后一次,就是昨夜。”
张啸林点点头,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,推过去:“看看这个。”
顾凤珍翻开,第一页赫然是刘忠文的履历复印件。第二页,是七张泛黄的旧照片。照片上,年轻时的刘忠文穿着学生装,站在北平辅仁大学校门前,身旁站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青年——那人眉眼清峻,嘴角微扬,左耳垂上一颗小痣清晰可见。
顾凤珍瞳孔骤缩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沈砚之。”张啸林轻声道,“一九三五年,北平学联总干事。同年十二月九日游行后失踪。官方记录,死于日军扫荡。”
顾凤珍手一抖,照片滑落一张。
张啸林弯腰捡起,指尖抚过那人眉骨:“可没人看见他活着进了天津租界。后来,有人在南京伪政府财政部档案室,见过一份署名‘沈砚之’的关税核查报告。再后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:“再后来,他成了刘忠文。”
顾凤珍喉咙发干:“您……早就知道?”
“知道一半。”张啸林盯着他,“另一半,是昨夜李世群送来的明信片里,夹着的另一张照片——沈砚之站在东京帝国大学法学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本《日本刑法典》,背后横幅写着:昭和十三年留学生欢迎仪式。”
顾凤珍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倒流。
张啸林却已起身,整了整领带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老刘,现在你明白了?李世群不是冲钱来的。他是冲人来的。”
“他要的,从来不是八万美金。”
“是刘忠文这条命。”
“以及……”他拉开抽屉,取出一枚黄铜怀表,表盖上刻着细密云纹,“这枚表的主人。”
顾凤珍盯着那枚表,指尖冰凉。
表盖弹开。
内侧,一行小字幽幽浮现:
【赠砚之兄:申公豹非妖,乃守门人也。戊寅年冬,于琉璃厂。】
落款处,一个朱砂小印,篆体清晰:
——王学森。
顾凤珍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。
张啸林没扶他,只将怀表合拢,放进西装内袋,动作轻柔得像安放一枚遗骨。
“去吧。”他挥挥手,“告诉白俊奇,别查庆福,也别查刘发宝。”
“查沈砚之。”
“查他怎么从北平,走到东京,再回到上海。”
“查他为什么,甘愿做刘忠文。”
“查他……”
张啸林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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