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玄天仙尊的问题,许然顿时面露惊骇之色,对方这话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他之前的问题,却也表明了他们的态度。
他目光扫过脸色平静的三人,张了张嘴,语气恍惚的开口道:
“道友,你们当真要走到这...
海面之上,云影游移,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拂过礁石,浪花碎成无数银鳞,在斜阳余晖里翻涌不息。江大灰仰头望着天,喉间低低一呜,声未落,远处海天交界处忽有异光撕裂云层——不是雷霆,不是星陨,而是一道极细、极冷、极静的银线,自苍穹尽头垂落,如针尖刺入海面,激起一圈无声涟漪。
顾空与顾荧同时收声,身形微绷,目光齐刷刷钉在那银线落点之处。
银线未散,海水却已悄然退开三丈,露出下方一方湿漉漉的黑色玄岩。岩面光滑如镜,映不出人影,只倒映着天光云影,却在倒影深处,缓缓浮出一枚篆文——非人族古篆,非妖文,亦非魔纹,形如双蛇缠绕,首尾相衔,内里却嵌着一粒微不可察的赤色光点,正随呼吸般明灭。
“师父……”顾荧声音压得极低,指尖已悄然按上腰间骨刃,“这字……我曾在古妖冢第三层壁刻见过半枚,拓本残卷上批注写着‘归墟引路符’。”
顾空没说话,只将右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朝天。刹那间,他周身三百六十处窍穴 simultaneously 亮起幽青微芒,如星子初燃,连成一道隐秘脉络——那是《太初九转妖经》第七转“观渊诀”的起手印,专为辨识天地异气而设。可这一次,他眉心倏然一跳,左眼瞳孔竟泛起一层薄薄血膜,视野所及,那玄岩上赤色光点骤然暴涨,化作一只竖瞳虚影,冷冷回望。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顾空喉结滚动,声音干涩,“不是看岩,不是看海……是看我。”
话音未落,江大灰忽然昂首长啸。啸声不似先前那般慵懒戏谑,而是陡然拔高,撕裂长空,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穿透力。整片海域的海水应声沸腾,不是蒸腾,而是凝滞——浪尖悬停,水珠悬于半空,每一滴都映出七重叠影,影中俱是同一副画面:一座孤峰矗立于混沌雾霭之中,峰顶悬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青铜古钟,钟体裂痕蜿蜒如龙,裂口深处,隐约透出一点与玄岩上同源的赤色微光。
顾荧失声:“断岳峰?!可那地方……早被玄天仙尊亲手镇入九幽冥河之下,万年不得见天光!”
江大灰啸声戛然而止,巨躯微微发颤,喘息粗重如雷。它低头盯着自己右前爪——方才啸起时,爪尖无意划过玄岩,留下三道浅痕。此刻那痕迹正渗出暗金血珠,血珠落地即燃,火苗呈琉璃色,焰心却凝着一枚微缩版的赤瞳印记。
“不是镇入……”江大灰嗓音沙哑,仿佛砂纸磨过铁石,“是封印松动了。”
它抬眼扫过两个徒弟惊疑未定的脸,又望向天边那道尚未消散的银线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:“铃儿啊铃儿……你送我的这份‘礼’,可真够沉的。”
——断岳峰下镇着的,从来不是什么凶物。
是当初绝望天主陨落前,以残魂为引、本源为祭,强行撕开寰宇缝隙时,不慎漏入此界的一缕“归墟之息”。那气息本该随天主神魂一同湮灭,却因天道气运反噬,逆流而上,钻入地脉最幽深之处,悄然寄生在断岳峰灵核之内,蛰伏至今。
而玄天仙尊当年所谓“镇压”,实则是以自身三成道基为锁,将归墟之息与断岳峰彻底熔铸为一具活体封印。此印不破,则归墟之息永锢;此印若松,则断岳峰即成信标——其裂隙所透之赤光,正是寰宇彼端“王振业”一族识别故土坐标的唯一坐标锚点。
江大灰舔舐爪上金血,舌尖尝到一丝久违的、近乎腐朽的甜腥味。它忽然想起许然初见它时,曾抚着它额间白毛叹道:“你这老狗,身上怎么总带着股……将死未死的味儿?”
当时它只当是玩笑。
如今才懂,那不是将死未死。
是早被归墟之息浸透骨髓,成了这方天地里最隐蔽的一枚活体罗盘。
“师父?”顾空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江大灰缓缓抬头,眼中血膜褪尽,唯余一片沉静墨色。它望向玄岩上那枚赤瞳印记,忽然伸出舌头,将爪心最后一滴金血舔净,然后抬起右爪,对着印记轻轻一叩。
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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