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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七十四章 商量(第1/3页)

严世蕃心里一惊,永陵可是本朝不可提及的禁忌,当年建好后都没人敢正式奏报圣上。

帝王陵寝,非崩损渗漏、危及根本,绝无主动修缮之理,如今他贸然去提,形同诅咒君父衰老,岂不犯了大忌,除非…除非圣上...

戚继光跨出礼部衙门时,天已近暮,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檐角,风里裹着细雪,扑在脸上如针尖刺痒。他未乘轿,只裹紧玄色斗篷,缓步穿行于六部街巷之间。靴底碾过薄雪,咯吱作响,倒似踏在冻土之上——那声音沉钝、结实,像极了新兵营里夯土筑台的节奏。他忽然驻足,抬手拂去肩头积雪,目光掠过街对面户部衙门朱漆剥落的照壁,又移向远处皇城宫阙隐在灰雾里的飞檐一角。

他没回王府,径直拐进一条窄巷,青砖墙根结着冰霜,几株枯槐枝杈横斜如爪。巷子尽头,一座不起眼的四合院静默伫立,门楣上无匾,只悬一盏半旧的灯笼,灯纸微破,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。他叩了三声,门开一线,露出张熟悉的脸——是徐渭贴身书童阿砚,眼下泛青,袖口磨得发亮,手里还攥着半卷未抄完的《海防图说》。

“先生等您半日了。”阿砚侧身让进,顺手掩门,动作轻得几乎无声。

院内小厅燃着炭盆,徐渭正伏案校勘一份海图,听见脚步声也不抬头,只将手中朱笔往砚池里蘸了蘸,墨色浓得发黑:“殿下来了?户部那老倔驴松口没有?”

戚继光解下斗篷抖落雪粒,接过阿砚递来的热茶,指尖暖意初生,却仍觉骨缝里沁着寒:“松了十七万两,方钝拍了桌子,说若明年不补,他就辞官回乡种地。”

徐渭终于抬眼,嘴角微扬,却无笑意:“十七万?够造十艘福船,够买三千杆佛郎机铳,够养五千兵三年……也够把汪直那伙人从倭寇名录里划掉,换上‘靖海义勇’四个字。”

戚继光吹开茶面浮沫,饮一口,喉间微烫:“汪直昨日派人送信,说已按罗龙文所授,将五岛之中的平户岛清理干净,驱逐倭寇残部,拆毁私设炮台三座,另献出倭人密通文书二十三封,其中七封牵连萨摩藩家老。”

“哦?”徐渭搁下笔,取过火钳拨弄炭块,火星迸溅,“萨摩藩……倭国大名里最擅海战、最贪商利的,竟敢把手伸到我大明近海来?”

“不止萨摩。”戚继光从怀中取出一封油纸密函,推至案前,“这是罗龙文昨夜差人快马递来的——汪直手下一名通译,原是长崎唐馆逃出的账房,识得倭文汉话,混入萨摩使团半年,录得其与佛郎机人暗约:倭人供铁矿、硫磺、倭刀,佛郎机人供火药配方、铸炮图纸,再由汪直船队居中转运,销往南洋诸国。三方分利,七三分成。”

徐渭展开密函,目光扫过一行行蝇头小楷,忽而冷笑:“好一个三角生意。倭人要火器,佛郎机人要丝绸瓷器,汪直要金银与庇护……他们三边都怕朝廷伸手,所以才肯低头认主。可殿下要的,从来不是三条狗争食,而是把这盘棋,下成一张网。”

窗外风势渐烈,檐角铁马叮当乱响。阿砚悄然添炭,又捧来一碟温酒,戚继光执壶自斟,琥珀色酒液倾入粗瓷盏中,映着炭火微光,晃动如血。

“网?”戚继光啜了一口,酒气辛辣直冲顶门,“罗龙文说得对,汪直怕的不是朝廷剿他,是怕朝廷不剿他——不剿,就永远是贼;剿了,反倒成了功臣。可若这张网真织成了,汪直是网中鱼,还是执网人?”

徐渭拈起一枚烧红的炭块,投入新添的炭盆,焰色骤亮:“执网者,从来不在网中,而在岸上。汪直若想上岸,就得亲手把网眼织得密些——譬如,把佛郎机人在澳门建堡的消息,如实报来;把倭人走私火药的航线,绘成图呈上;再譬如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锐如刀锋,“把那个替萨摩藩做账的倭商,活捉送来京师。”

戚继光缓缓放下酒盏,盏底磕在案上,一声轻响:“活捉?罗龙文怕是要为难他了。汪直手下,谁敢得罪萨摩藩?”

“不是汪直。”徐渭摇头,“是汪直麾下,那个叫王直的部将。此人原是宁波卫逃兵,父兄皆死于倭寇之手,全家十三口,只剩他一人泅海逃生。罗龙文早把他名字写进景王府密档,列为‘可用之刃’。”

戚继光默然片刻,忽然道:“那罗龙文,究竟是殿下的人,还是……严世蕃的人?”

厅内炭火噼啪一爆,火星跃起又熄。徐渭盯着那点余烬,良久才道:“他是谁的人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比谁都清楚——景王要的不是个听话的奴才,是个能替他撕开旧幕、再重新缝合的人。严世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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