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渊脚步未停,耳中听着,心中却已了然。
白素贞布的局,他看得分明——借医馆聚人气,以药石结善缘,用灵丹换因果,最终将自身妖气彻底洗炼,化为“德泽之气”,待功德圆满,便可叩开仙门,不受雷劫。这路子走得极正,也极险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而观音……那位高坐莲台的慈悲化身,早已将目光锁定于此。雷峰塔下的白骨,不过是饵;许仙,是锁;白云庵,是网;整座临安城,都是祭坛。
秦渊唇角微扬,笑意却不达眼底。
“既要做局,何必假手于人?”
他停下脚步,俯身拾起一枚石子,石子普通,棱角粗粝。他拇指摩挲石面,玄黄真气如春水漫过,刹那间,石子表面浮现出细密云纹,内里透出温润玉质,竟成一枚天然云纹玉珏。
他屈指一弹。
玉珏破空,无声无息,落入西湖水中,连一丝涟漪也未激起。可就在玉珏沉底的瞬间,整座西湖水底,无数沉寂千年的水族精魄齐齐一震,恍若听见一声古老敕令,纷纷自淤泥中苏醒,游向玉珏沉没之处,列阵而拜。
水底深处,一座被遗忘的古祠悄然显形。祠中无神像,唯有一方石碑,碑上刻着四个古篆——“禹王治水”。
秦渊直起身,拂袖转身。
他不再看湖,不再看塔,不再看酒楼。
因为他知道,从今日起,这白蛇世界,已不再只是白素贞与许仙的悲欢,也不再只是观音与法海的博弈。
它,已是他的棋盘。
而他,刚刚落下了第一枚子。
暮色四合,秦渊回到临安城内一处赁下的小院。院中无仆,唯有一株老梅,枝干虬劲,此时却无花,唯余苍劲铁骨。
他推开书房门,案头已摆好笔墨纸砚,砚池新研,墨香未散。
秦渊提笔蘸墨,悬腕于纸,笔尖微颤,却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。
等一道讯息,等一个契机,等天地之间,那根最紧绷的因果之弦,终于被某个人、某件事,猝不及防地拨动。
夜半子时。
院外忽有叩门声,轻三重,缓三重,再轻三重。
秦渊搁笔,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的,不是小青,不是许仙,更不是任何一位故人。
而是一个穿着靛青短打、腰挎朴刀的年轻捕快,脸色苍白,额头沁汗,双手捧着一卷被雨水浸透的旧档,单膝跪地,声音嘶哑:“大人……刑部急报,昨夜子时,开封府推官张浮,暴毙于书房。尸身完好,无伤无毒,唯……唯心口一点朱砂痣,殷红如血,拂之不去。”
秦渊眸光骤然一沉。
他伸手接过卷宗,指尖触到纸页湿冷,却在掀开第一页的刹那,一缕玄黄真气悄然渗入纸背——
那被雨水洇开的墨迹之下,赫然浮现出一行极细小的、以血写就的蝇头小楷:
“陛下,臣……见到了‘祂’。”
秦渊合上卷宗,抬眸望向北方。
星河如练,月华如霜。
他沉默良久,终是低语一句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却在整座小院中久久回荡,震得老梅枝头簌簌落下三片枯叶:
“原来……你也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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