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凉州潼关之下,曹操与马超鏖战正酣。
杀声震天,血染黄沙,关西之地一片烽火狼烟。
然邺都城中,春光正好,杨柳依依,碧水潺潺。
仿佛那千里之外的兵戈铁马与此地全不相干。
却...
张飞闻言,眉峰微蹙,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案面,三声轻响,如鼓点坠地。殿中烛火摇曳,将他半边面容映得明暗不定,另一侧则沉在幽影里,仿佛蓄势未发的雷霆。
“仲达此言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“你是说,朕非但不该削其王号,反该——承认?”
诸葛亮躬身,袖角垂落如墨云压檐,声音却清越如泉击石:“非是承认,而是‘默认’。”
他缓步上前,自袖中取出一卷素帛,双手捧呈于案前:“陛下请观此图。”
张飞展开,乃一幅新绘北地舆图——非寻常疆界,而以朱砂、黛色、赭石三色勾勒:朱砂为赵王所据七州,线条粗重如血;黛色为幽州及代郡、上谷诸塞,边界清晰,城垒星罗;赭石则蜿蜒于并州西境、凉州东陲,细若游丝,却连缀马腾、韩遂二部,更延伸至河西走廊,隐然与羌胡诸部若即若离。
“臣遣使西行,并非徒求援兵。”诸葛亮指尖点向凉州西陲一处小邑,“此地名曰‘枹罕’,本属汉郡,今为羌渠所据。臣已命人携金帛厚币,密约枹罕渠帅,许其归附朝廷,授以‘护羌校尉’之衔,赐印绶、铁器、盐铁之利。”
张飞目光骤然一凝:“仲达欲效高祖‘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’之策?”
“非也。”诸葛亮摇头,目中寒光微闪,“高祖所谋者一隅之地,陛下所争者,是天下正朔之名分。”
他俯身,袖风拂过地图,朱砂所绘赵王疆域之上,赫然浮现数处墨点——中山、常山、河间、清河、渤海,皆冀州腹心,亦孙羽称王根基所在。
“孙羽称王,实借河北人心未稳,豪强观望之机。”诸葛亮语声渐沉,“彼虽据七州,然冀州旧吏多袁氏故属,青徐豪族尚疑其宗祧正统;兖州士人久慕曹公遗风,暗藏异心;徐州更曾属吕布、刘备,民心思变已久。”
“故臣以为,陛下当以‘不削’为刃,割其根本。”
张飞默然良久,忽抬首,直视诸葛亮双眼:“如何割?”
“诏书一道,赐‘赵王’金印玉册,另附手诏一道,独封孙羽之子刘禅为‘甘陵侯’,食邑千户。”诸葛亮一字一句,声如刻玉,“再遣天使,携天子手书,亲赴邺城,宣读两诏——先颁王印,再授侯爵。”
张飞瞳孔微缩:“封其子为侯?”
“正是。”诸葛亮颔首,“甘陵者,昔袁谭之基业,亦刘备昔日屯兵之所。陛下以此地赐刘禅,明为恩宠,实为楔入——甘陵侯虽幼,然开府置吏,可设长史、司马、主簿;其官属必由朝廷择贤而授,名曰辅幼,实则监军。”
他稍顿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笑意:“陛下再下旨,特许甘陵侯岁贡幽州鹿茸、燕山松脂、辽东海盐,以充王府用度。然幽州之物,岂能自运南下?必经朝廷关卡,由幽州都尉查验、钤印、签发路引。”
张飞霍然起身,袍袖扫落案上铜镇纸,叮当落地。
他踱至窗前,推牖远眺——北平宫阙尽收眼底,远处燕山如巨龙盘踞,层峦叠嶂间,烽燧隐现。
“……甘陵侯府,便如一枚钉子,楔入赵国腹地。”他喃喃道,随即转身,眸光灼灼,“仲达,你欲借其子之名,布朝廷耳目于孙羽肘腋之间?”
“不止于此。”诸葛亮从容拾起镇纸,拂去尘灰,放回原处,“甘陵侯年仅六岁,需择师授业。臣已拟好名单:太傅一人,由博士祭酒郑玄之弟子承袭;少傅二人,一为幽州宿儒,通《春秋》大义;一为并州边将之后,精骑射韬略。此三人,皆由陛下钦点,赴甘陵就职。”
他抬眼,目光如冰锥刺破殿中暖雾:“甘陵侯既受教于朝廷师长,其言行举止,自合汉家礼法;其耳濡目染,皆是天子威仪。十年之后,刘禅长成,彼时赵国是赵国,甘陵是甘陵——少年侯爷,心向何方?”
张飞呼吸微滞,胸中翻涌着一种近乎战栗的清醒。
原来所谓“默认”,并非退让,而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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