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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忽低声念道:“白沟水浊,照人不真;浮桥将断,过者无返。”
话音未落,桥尾最后一骑刚踏上对岸,蒋奇猛然抬臂,袖中暗藏火折“啪”地弹开!
火光一闪,早埋于桥桩根部的硫磺引线“嗤”地燃起,青烟袅袅升腾。
三息之后——
轰然巨响!
整座浮桥从中炸裂,木石飞溅,火舌冲天!断桥坠入白沟,激起数丈浊浪,水雾蒸腾,遮天蔽日。
对岸守军瞠目结舌,尚未反应过来,蒋奇已挥鞭怒吼:“杀!”
七千伪军倏然变阵!卸甲、掣刃、扯旗!玄甲黑袍瞬间取代袁军赤帜,刀锋寒光如雪,直指渡口哨楼!
李都尉魂飞魄散,拔腿欲逃,却被张辽一箭钉穿后颈,扑倒在哨楼阶前。守军乱作一团,或跪地乞降,或跃水奔逃,顷刻间五百人尽数溃散,降者三百,斩首二百。
蒋奇踏着血泥走上哨楼,取下袁军帅旗,亲手掷入白沟激流。浊水翻涌,红旗沉浮数次,终被漩涡吞没。
他转身下令:“收缴弓弩、火油、哨旗。将降卒尽数缚于岸边柳树,每人颈后插一截断戟,示为‘溃卒不赦’。”
士卒依令而行。三百降卒跪于水畔,颈后断戟森然,映着残阳如血。
蒋奇又命人取来三面袁军旗幡,在渡口高坡上竖起,旗面皆书朱砂大字——
左旗:“淳于琼兵败乌巢,粮尽援绝!”
右旗:“高览弃军南逃,官渡危殆!”
中旗:“袁公速回河北,迟则社稷倾覆!”
字字如刀,刻在风里,也刻在每一个渡口逃卒的瞳孔深处。
是夜,朔风陡起,吹得三面大旗猎猎作响,朱砂字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光泽,宛如未干之血。
与此同时,官渡袁绍大营,灯火通明。
袁绍端坐中军帐,案上摊着最新战报:乌巢火起、斥丘失守、高览退兵、白马津断……八份军情,八道霹雳,尽数砸在他头顶。
沮授跪于阶下,青衫染尘,须发散乱,额角磕出血痕,声音嘶哑:“主公!事已至此,不可再战!当速撤河北,整饬兵马,据黄河而守!若恋栈官渡,恐全军俱没啊!”
袁绍一言不发,只死死盯着舆图上那片被朱砂圈出的“乌巢”二字。烛火摇曳,映得他脸色青灰,手指深陷图中,指甲几乎抠破绢帛。
帐外忽报:“淳于将军帐下都尉李成,自白马津拼死突围,携急报求见!”
袁绍猛地抬头:“快宣!”
李成浑身湿透,甲胄上沾满泥浆与血渍,膝行而入,额头重重砸在青砖之上,嚎啕道:“主公!淳于将军……淳于将军已殉国!乌巢粮尽,斥丘火起,高览不救,白马津断……三面旗幡立于渡口,言主公若不北归,河北即成焦土啊!”
他话音未落,帐中已有人掩面痛哭,有人瘫软在地,更有谋士抄起案上砚台狠狠砸向地面——墨汁泼洒如血。
袁绍缓缓站起,身形竟微微晃了晃。他走到帐口,掀开帘幕,望向北方。
那里,夜色如墨,唯有一线微光——那是乌巢方向尚未熄灭的余烬,隔着百里,仍如垂死巨兽眼中最后一点幽火。
他忽然笑了,笑声低沉,却令人毛骨悚然:“好……好一个蒋奇……好一个孙羽……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满帐惊惶的面孔,最终落在沮授脸上,一字一句道:“传令——全军拔营,明日辰时,北渡黄河。”
沮授伏地,肩膀剧烈颤抖,泪水混着额血滴落,却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。
袁绍却未看他,只取过案上佩剑,缓缓抽出寸许,寒光映亮他眼中最后一丝不甘:“此剑随我征讨黄巾、平定黑山,饮血无数……今日,竟要饮自家败血么?”
剑刃“呛啷”归鞘。
帐外更鼓三响,秋风卷着枯叶扑入帐中,打着旋儿,掠过袁绍脚边,又从沮授指缝间穿出,飘向帐外无边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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