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时间一晃，便是大半个月过去。

这一日。

方束待在自己的客房之中，盘膝打坐，周身正有一道赤色的光芒，盘旋不定。

忽的，他睁开眼睛，口中吐出一气，哧溜哧溜地打入了那道赤色的光芒...

山坳间雾气渐散，灰蒙蒙的屏障如薄纱般被风撕开，露出底下青石嶙峋、苔痕斑驳的地面。方束袖袍微扬，指尖一缕赤芒倏然掠出，绕着巫知白手腕盘旋三匝，随即隐入其肤下，只余一点朱砂似的微光，在她雪白腕骨上轻轻跳动。

“此乃‘赤螭引脉术’，非是禁制，亦非蛊种，而是以赤真飞天蜈蚣之精血为引，临时贯通你我神识脉络——待入陵寝，若遇阵机反噬、禁制误判，此术可代你应劫三息。”方束语声平缓，却字字凿入耳鼓，“你既言十七陵皆虚实难辨，而真冢必藏于‘气机最滞、灵机最隐’之地，那便需借虫感地脉、循息破障。然虫性桀骜，不认生主，唯以血脉为契、以神魂为桥，方能驱使之如臂使指。”

巫知白垂眸凝视腕上那点赤痕，心头微震。她自幼修习《巫蛊压胜科》中“驭灵九章”，深知虫类认主，向来靠的是滴血饲养、焚香立契、符箓镇压三法并用，耗时少则三月，多则三年。而眼前这青年不过弹指之间，便以一缕精血、一道神念，令那传说中连元婴修士都难驯的赤真飞天蜈蚣甘愿为桥——这已非寻常驭虫之术，分明是直抵本源的“同频共振”之法！

她抬眼望向方束，喉间微动，终是将疑问咽下，只低声道：“方兄所言，句句切中要害。晚辈……受教了。”

方束颔首，目光扫过她胸前那串紫光流转的玛瑙项链，忽道：“你这‘紫星引路链’，是当年赤城仙府所赠？”

巫知白一怔，下意识抚住项链：“正是。先祖与赤城仙府老府主有旧，临行前赐下此链，言其内嵌‘星轨推演阵’，可助辨识十七陵中气机最滞之所……只是此阵需以赤真飞天蜈蚣之触须为钥，方能激活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方束指尖轻叩膝头，似在推演什么，半晌才道，“赤城仙府那位老府主，倒是个妙人。他赠你此链，看似助你寻冢，实则是在替你试炼心性——十七陵虚实相生，若只信链中星轨，反落窠臼；若弃链不用，又失凭依。真正要寻的，怕不是陵寝，而是你自家心镜映照出的‘滞’字何解。”

巫知白浑身一凛，如遭雷击。

她修行至今，每逢闭关参悟，必被师长考问：“滞者何物？”答曰“灵气淤塞”，则斥之肤浅；答曰“心魔未除”，则讥之空泛；答曰“因果纠缠”，则笑之玄虚……数十年来，竟无人点破——所谓“气机最滞”，原是心念最执处！

她望着方束那张年轻得近乎锋利的脸，忽然想起赤城仙府典籍中一句批注：“赤珑秘境之钥，不在虫卵，不在星图，而在照见己身之镜。”当年她只当是虚指，如今方知，那镜，早就在眼前人眼中。

“方兄……”她声音微哑，“若晚辈心镜所照，是一片死寂荒芜，当如何破？”

方束抬眸，目光澄澈如洗，无半分戏谑：“荒芜处，未必无生机。譬如古井枯藤，看似死寂，藤根之下，或正缠着一截未腐龙骨。”

话音未落，山坳外忽有风起。

并非寻常山风，而是裹挟着铁锈腥气的阴风，自东南角卷来，所过之处，草木瞬时焦黑蜷曲，连山石表面都浮起一层青灰色霜粒。风中传来极细微的“咔嚓”声，似是无数细小骨节在暗中错动。

巫知白脸色骤变：“阴傀宗！他们怎会在此？”

方束却未回头，只将左手负于身后，五指微屈，似在掐算什么。他袖口滑落半截手腕，肤色莹白如玉，却隐隐透出青金交织的纹路，仿佛有熔岩在皮下缓缓奔流。

“不是阴傀宗。”他淡淡道，“是阴傀宗豢养的‘蚀骨尸蝗’——专噬活物神魂，啃食灵机，连筑基修士的护体真罡都能蚀穿。它们不会无缘无故离巢千里，必是循着什么气味而来。”

巫知白心头一跳，下意识按住胸口项链。那紫光竟微微黯淡了一瞬。

方束目光如电，瞬间锁住她指尖：“你方才运转‘紫星引路链’时，泄露了一丝赤真飞天蜈蚣的气息？”

巫知白面露惭色：“……是。适才心神震荡，未及收敛。”

“无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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