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炽亮,与青芒交融,化作一枚半青半金的奇异符印,深深烙印于灵芝本体之内。符印成型刹那,整座古庐山仿佛被注入一脉强劲心跳,山体深处传来一声悠长、浑厚、仿佛来自大地胎膜的“咚”声!随即,山间所有残存的龙气、所有未散的灵气、所有蛰伏的草木精魄,齐齐朝山顶涌来,如百川归海,尽数汇入老山君体内!
老山君浑身剧震,伞盖狂摇,无数细小的金芒自他菌褶中迸射而出,如星辰初绽。他口中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长啸,非人非兽,却饱含山岳之厚重、草木之勃发、岁月之沧桑!啸声未绝,他那丈许高的灵芝本体竟开始不可思议地拔高、舒展——伞盖边缘垂落的菌褶,渐渐凝成片片青玉般的羽翼;粗壮的菌柄,则如古松虬枝般盘曲、延展,表面浮现出玄奥的龙纹;而那两粒褐瞳深处,金芒流转,竟隐隐映出庐山七十二峰的轮廓!
“老奴……谢主上赐契!”老山君的声音已截然不同,低沉、宏阔,带着山风拂过万仞绝壁的凛冽,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古老威严。他不再磕头,只是将伞盖微微低垂,姿态谦卑,脊梁却挺得笔直如山脊。
方束却未答谢,只静静看着。他看见老山君体内那枚青金符印,正与自己眉心隐隐呼应;他看见老山君舒展的玉羽边缘,有细碎金屑飘落,落地即化作点点萤火,飞向山腰处那些忙碌的身影;他更看见,自己指尖那道龙气印记,颜色似乎……更深了一分。
“前辈不必言谢。”方束声音平和,却字字如磬,“此契非我赐予,实乃庐山所托。你我二人,皆为庐山之子。今日你承神性,非为私利,实为护山、养山、续山命。”
老山君闻言,伞盖微微一颤,那双映着七十二峰的金瞳中,似有风云聚散,最终化为一片深邃宁静。他不再言语,只是缓缓抬起一根须毛,轻轻一拂——
“唰!”
山顶焦黑的地面,竟凭空浮现出一幅巨大而清晰的光影图卷!图卷之上,不再是残破宫观,而是古庐山鼎盛之时的全貌:七十二峰如龙脊昂首,三百六十道瀑布悬于云海,七座主峰之巅,七座恢弘道宫星罗棋布,宫阙之间,灵光如链,龙气如河,奔腾不息!而在那最高处的云霄宫基座之下,赫然刻着一行古篆:
【庐山道统·元胎分神·承天应地·永续不绝】
图卷流转,光影变幻,最终定格在云霄宫基座最深处——那里并非砖石,而是一团缓缓旋转、氤氲着青金二色的混沌气团。气团核心,隐约可见一枚半透明的、流淌着星辉的“卵”形之物,正是《元胎分神化形妙经》中所言的“元胎”本源!
“元胎?”方束呼吸微促。
“不错。”老山君声音低沉,“庐山道统,从来不止于丹道。元胎之术,才是此山真正的根脚。当年五宗分裂,各取一脉,或专研丹火,或苦修符箓,或精研阵道……唯独这‘元胎’一脉,因太过玄奥,且需山灵为引、神性为薪,几近失传。何守风等人,便是因寻不到元胎根基,才欲强行炼化山灵,终致反噬。”
他伞盖微倾,指向那混沌气团中的星辉元胎:“此物,非人非物,乃山灵与道统意志所凝之‘胎’。它不属某一人,却可为每一任山主所用。你若欲炼化神性,最佳之地,非此处莫属。以山灵为炉,以元胎为引,以神性为薪,方能炼出真正契合庐山、不伤本源的至宝。”
方束目光灼灼,心中豁然开朗。此前他思虑诸多用法——炼器、祭幡、饲宠……却始终觉得隔了一层。原来,此物最本真的归宿,竟是回归山灵本身,滋养元胎!这哪里是消耗?分明是反哺,是轮回,是生生不息!
“多谢前辈指点!”方束郑重稽首。
老山君却摆摆须毛,伞盖上金光流转:“指点谈不上。老夫不过是个守门人,如今门开了,钥匙交到了你手里,剩下的路,该你自己走。”他顿了顿,金瞳中掠过一丝深意,“不过,主上若真要炼,老夫倒有个不情之请。”
“前辈请讲。”
“请主上,将老夫……炼入元胎。”老山君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如惊雷炸响,“八千载枯守,老夫早已厌倦了这具灵芝之躯。与其做个旁观的守门人,不如化作元胎一脉的‘胎中之神’,亲眼看着庐山道统,在你手中……真正复活。”
方束霍然抬头,直视那双映着七十二峰的金瞳。他看见的不是恳求,不是悲凉,而是一种近乎燃烧的、跨越八千载光阴的决绝与期许。那目光里,有对山灵的眷恋,有对道统的忠诚,更有一种……将自身彻底献祭给未来的虔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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