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出一小瓶琥珀色液体，拔掉软木塞，倾倒在掌心。液体遇空气即化作薄雾，雾气中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，皆在无声开合嘴唇。

“……他欠我的九顿饭，该连本带利还了。”

话音落，马洛迈步跨过门槛。

走廊两侧墙壁上，所有挂画中的人物眼睛齐齐转动，瞳孔倒映出他渐行渐远的背影。而在他身后，那扇铅封包间的门缓缓闭合，门缝里飘出最后一缕青烟，烟雾凝而不散，渐渐勾勒出七个清晰掌印，每一个掌心，都睁开一只竖瞳。

此时，展望山另一端，纽黑文特别行动队临时指挥所内，列恩正盯着桌上一份刚收到的加密电报。电报末尾盖着治愈教会最高印章，内容只有寥寥数字：

【暖房已启。慈父之喉，静候饲主。】

列恩捏着电报的手指关节发白。他身旁，维克正把玩着一枚黄铜怀表，表盖打开，内里没有表盘，只有一小片干涸的褐色污渍，正随着他的体温，极其缓慢地……搏动着。

窗外，电车叮当驶过，夕阳熔金泼洒在红砖墙上，将整条街染成一片虚假的温暖。没人注意到，街角咖啡馆橱窗玻璃上，倒映的行人影子里，有那么几个的脖颈处，正悄然浮现出淡金色细线——形如圣甲虫振翅，又似未写完的∞符号。

马洛走着，忽然停下。

他仰头，望向远处展望山顶那座哥特式尖塔。塔顶十字架在夕照中泛着冷硬光芒，而十字架横梁与竖杆交汇处，正静静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褐色结晶。结晶表面，七粒金粟缓缓旋转，投下阴影，恰好覆盖整座纽黑文地图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，金属外壳尚存余温。

“会员制餐厅……”他轻声念着，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，“原来菜单上写的不是‘今日特供’，是‘今日献祭’。”

风掠过街道，卷起几张散落的报纸。头条标题被吹得猎猎作响：

《真理小学宣布新设“灵性适应力”必修课》

《商会通过议案：富人区夜间照明系统升级为防混沌光谱》

《治愈教会公布年度慈善报告：本季共净化堕落灵性污染源27处，惠及市民逾三千人》

马洛弯腰，拾起其中一张。报纸背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广告，最角落一行几乎被油墨糊住：

【慈爱之家附属机构招聘：需具备基础灵性抗性，薪资面议。应聘者请于每周三下午三点，携带三份亲属死亡证明至东区橡树巷17号地下室。】

他指尖抚过那行字，纸面微微发烫。

“三份证明……”他喃喃，“倒是很公平。”

远处，教堂钟声响起，浑厚悠长。马洛抬步继续前行，鞋跟敲击石板路的声音，竟与钟声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——咚、咚、咚、咚。

每一声，都让路边一扇窗户内的烛火，同步明灭一次。

而所有熄灭的烛火余烬里，都浮起一粒金粟，在黑暗中，静静旋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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