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得意忘形的杰克施展了一番教育之后,伊文笑眯眯地问道。
“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杰克明显有些惊魂未定,脸色略微苍白,嘴角的烟都掉在了地上。
刚刚还满是桀骜的双眼,如今被恍惚所覆盖。...
波顿城东区第三排水渠口,铁栅栏锈迹斑斑,雨水顺着歪斜的铸铁纹路往下淌,像一条条暗红色蚯蚓在爬。伊文蹲在渠沿上,左手捏着半块发硬的黑麦面包,右手拎着个印着褪色金鹿徽记的锡皮罐头——标签被撕掉一半,剩下“特供·第七批次·非食用级”几个模糊铅字。他咬了一口面包,咔嚓声清脆得有点过头,仿佛嚼的是风干三月的蜥蜴肋骨。
旁边蹲着个穿补丁灰袍的老头,兜帽压得极低,露出半截青灰下巴和两颗黄牙。他叫老柯林,原是波顿市政厅档案室三级抄录员,三个月前因私自誊写《幻梦潮汐月报·附录乙》被开除,如今靠替人辨认魔药残留气味维生。此刻他正用一枚豁口铜镊子,夹起一粒沾着泥浆的褐色结晶,在鼻尖下方三寸悬停三秒,忽地打了个喷嚏,鼻涕甩到伊文靴面上。
“咳……是‘哀恸藤’幼孢,混了三滴腐沼水母黏液,再加半勺未焙烧的夜光苔粉。”老柯林抹了把鼻子,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陶罐,“你这罐头……不是吃的。”
伊文没答话,只是把罐头盖子掀开。里面没有肉,没有酱汁,只有一团缓慢搏动的淡金色凝胶,表面浮着九枚细小气泡,每破一个,就迸出半句走调童谣:“……月亮偷吃我的糖……糖里长出七只眼……”
老柯林猛地后仰,后脑勺咚一声磕在铁栅栏上:“神明残响?!你他妈拿‘根源回响凝胶’当果冻?!”
“第九种魔药。”伊文用面包屑蘸了点凝胶,送进嘴里,舌尖立刻麻了三秒,“学徒期最后一种,叫‘谐律之喉’。吃完会听见所有活着的东西在唱同一首歌——包括你左耳里那只刚产卵的耳螨。”
老柯林下意识掏耳朵,指尖捻出点淡红碎屑,凑近一闻,瞳孔骤缩:“……真在哼《摇篮曲变奏第十七节》。”
远处传来马蹄踏碎积水的闷响。三辆漆成哑光黑的四轮马车驶过巷口,车厢侧面没挂商号标,只烙着一枚浮雕:九道同心圆环,最内圈刻着“GOLDEN THREAD”——金线商会。车帘缝隙里,有双眼睛正盯着渠边两人。那眼睛没有虹膜,只有十二颗细密排列的金点,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蜂群复眼。
伊文忽然笑了,把空罐头朝天上一抛。罐头飞到三米高时突然静止,罐底裂开蛛网状缝隙,涌出无数银灰色丝线,瞬间织成一张半径两米的蛛网,网上悬着九颗颤巍巍的露珠,每颗露珠里都映出不同场景——东港码头正在卸货的蒸汽起重机、西大陆某座火山口喷发的熔岩、深海潜艇舷窗外游过的发光章鱼、甚至还有幻梦境里一座倒悬城市的砖瓦纹理。
老柯林喉咙发紧:“……‘视界之网’?!这玩意儿不是只存在于《不朽者手札》残页里?!”
“手札作者去年被我炖汤了。”伊文伸手戳破最左边那颗露珠,画面炸成金粉,“他说熬汤火候要控制在‘灵魂震颤频率的三次谐波’,可惜我没听懂,多烧了半分钟,结果汤里长出十二条会背乘法表的触手。”
马车停了。中间那辆的车门无声滑开,下来个穿驼色长风衣的男人。他左脸是正常人类皮肤,右脸却覆盖着暗金色鳞片,每片鳞下都游动着微缩的星图。他走到渠边,从怀中取出一块怀表——表壳是人骨雕琢,表盘上十二个数字全由蠕动的活体菌毯构成。
“伊文先生。”男人声音像两片磨砂玻璃互相刮擦,“金线商会邀请您共进晚餐。地点:‘会员制餐厅’。”
伊文盯着那块怀表看了三秒,忽然抓起老柯林的灰袍下摆,蘸了点渠水,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叉:“你们餐厅的会员卡,是不是得先交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金币?”
男人颔首:“精确值。另需提供一克本人新鲜脑脊液、三根无名指指甲、以及……”他顿了顿,右脸鳞片突然全部立起,“……一段未被任何神明监听过的笑声。”
伊文挠挠耳朵,掏出一枚铜币弹向空中。铜币在半空突然分解成九百九十九枚更小的铜片,每片都反射出不同角度的餐厅招牌——但所有招牌上“会员制餐厅”六个字,笔画都在缓慢融化、重组,最终变成“欢迎光临,您已被预设为今日主菜”。
老柯林踉跄后退两步,撞翻身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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