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的不是地脉。”李哥你缓缓道，“是‘吞岳’。”

沈戎呼吸一滞。

吞岳，毛道古籍中记载的初代兽主，非人非兽，乃地脉淤塞百年后自行凝成的活体山峦。它不食不眠，唯嗜命数，凡踏足其脊者，命数皆被无声吞噬，化作山体嶙峋筋骨。三百年前，吞岳曾于关外现身，一夜之间吞尽三座兵镇十万将士命数，最终被七位毛道大贤联手封印于老黎人祖陵之下，以十二根命线为锁链，将其意识钉死在沉睡之中。

“孙晋把命线连向吞岳？”沈戎嗓音干涩，“他疯了？”

“不。”李哥你摇头，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敬意，“他是赌。赌吞岳的沉睡并非永恒，赌那头古兽残存的本能，仍记得毛道血脉的味道。若术济会真敢挖命线……”他摊开手掌，一缕黑气自掌心升腾，凝成山峦轮廓，“吞岳醒了，第一个咬断的，就是术济会伸进来的手。”

远处沙丘忽有异动。

一道佝偻身影踏沙而来，肩扛半截焦黑旗杆，旗面残破，依稀可见“保生”二字。来人步履蹒跚，每走一步，脚下黄沙便泛起涟漪，涟漪中倒映出无数重叠画面：断铃摇晃、血珠坠地、枯藤开花……最后全定格在沈戎掌心那团泥浆上。

毛夷到了。

他停在三人三步之外，目光先落在李哥你胸前伤疤，又缓缓移向沈戎左眼——那抹暗黄凶光正悄然褪去，唯余眼白一道银线，如新愈的旧伤。

“断铃引活了。”毛夷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朽木，“可你左眼的银髓子，也快反噬了。”

沈戎没否认，只问：“保生派的事，准备好了？”

“准备好了。”毛夷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符，符上刻着保生派独有的“回春篆”，篆文缝隙里，嵌着十二粒微不可察的金粉，“我让赵慈带人演了一场戏——昨夜子时，天公派突袭保生观，抢走了供奉‘药王’的紫金鼎。鼎腹内壁，刻着李迎圣私藏的《叛道疏》。”

李哥你嗤笑：“假的吧？”

“真的。”毛夷将玉符递向沈戎，“疏文是我亲手写的，用的是李迎圣的命格印记。今晨巳时，保生派三位主事神官已当众焚毁疏文副本，可火中飞出的灰烬，落进香炉后，竟长出十二株断铃花——和你刚才召出的一模一样。”

沈戎接过玉符，指尖拂过那些金粉。金粉簌簌脱落，露出底下真正的符文——那根本不是什么回春篆，而是十二道扭曲如蛇的“吞岳咒”。

“你早知道吞岳的事。”沈戎抬眼。

毛夷点头：“孙晋三年前就告诉我了。他说，若他死了，就让我把这十二道咒，刻进保生派所有神官的命契里。一旦李迎圣陨落，咒力激发，吞岳便能借他们命数为桥，一口吞掉李迎圣道场的地脉根基。”

李哥你猛地抬头：“你让他拿整个保生派当饵？”

“不。”毛夷平静道，“是让他拿整个闽教当饵。吞岳若真苏醒，首当其冲的，是天公派道场‘紫霄宫’——那里，才是李迎圣命格真正扎根之地。保生派……不过是诱它睁眼的灯芯。”

风沙骤然狂暴。

三人同时抬头。

高天之上，那道被罡风撕开的屏障窟窿边缘，不知何时浮起一片铅灰色云层。云层翻涌如沸，隐隐透出紫雷游走的轨迹，却无一丝雷声。更诡异的是，云层下方，竟悬着一盏孤零零的青铜灯——灯焰幽绿，灯罩上浮雕着三枚断铃，铃舌俱断，唯有一枚微微晃动。

“北帝法廷的‘巡天灯’。”李哥你眯起眼，“他们盯上这儿了。”

毛夷却盯着那盏灯，声音发紧：“不对……巡天灯只照邪祟，不照活人。可这灯焰……”他指向灯罩，“断铃在动，说明灯下有神祇将死。可黎土境内，除了李迎圣，谁配让北帝法廷亲自点灯？”

沈戎忽然抬手，将玉符狠狠按向自己左眼。

银线暴涨，暗黄凶光轰然炸开！

刹那间，天地失声。

沙丘静止，篝火凝固，连那盏悬于高空的巡天灯，灯焰也僵在半空，如琥珀中的飞虫。唯有沈戎左眼瞳孔深处，十二道吞岳咒疯狂旋转，牵引着灯罩上那枚晃动的断铃——铃舌竟一寸寸重新生长，直至完全复原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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