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溅在金砖上,像泼洒的朱砂。
徐阮却已走到殿门,忽而驻足,侧首一笑,眼尾微扬,艳烈如刀:“对了,莫大人。您那位烧火丫鬟出身的长媳,昨儿在莫府后巷被几个醉汉围住……幸而莫云鹤及时赶到。他没动刀,只说了句‘我娘当年也是这般被人堵在柴房门口’——那几个醉汉,今晨已被抬去了刑部大牢,供词里写着‘受赫连家二房指使’。”
莫大人浑身一僵,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
徐阮不再看他,步履从容跨过门槛,裙裾扫过门槛缝隙里钻出的一株野蒲公英,绒毛散作飞雪,飘向宫墙之外。
翌日寅时,护国寺方向传来急报:太后銮驾距皇城十里,突遇山石崩塌阻路,仪仗滞留。徐阮正在翊坤宫梳妆,铜镜映出她眉目如画,鬓边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落流苏,随她微微颔首而轻晃,叮咚作响。云栽捧来新裁的朝服——玄色底,云纹暗绣,肩头双鹤衔芝,鹤喙衔着的并非灵芝,而是两枚微小却清晰的青铜虎符。
“太后怕是要晚半个时辰了。”徐阮任云栽为她系上腰带,指尖抚过虎符冰凉棱角,“去告诉莫云鹤,让他亲自带五百精兵,沿官道‘护驾’。记住,要让所有百姓都看见——他腰间佩的是先帝御赐的‘节钺’,马鞍上挂的是赫连家私铸的箭镞,箭羽染了朱砂,远远望去,像一簇簇未熄的烽火。”
云栽领命而去。
巳时三刻,太后銮驾终于抵宫门。徐阮率六宫嫔妃立于午门内,凤冠垂旒,十二玉珠随风轻颤,遮住她眼中寒光。惠太后由两名尚宫搀扶下车,华服依旧,面容却比十二年前苍老十载,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唯有那双眼睛,依旧锐利如鹰隼,掠过众人时,最后钉在徐阮脸上,久久未移。
“臣妾恭迎太后圣驾。”徐阮率先屈膝,姿态无可挑剔,声音清越如钟。
惠太后却未叫起,只盯着她腕间那串沉香珠,喉头缓缓滚动,半晌,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“瑜妃,你手腕上的珠子……倒比哀家当年赏你的那串更亮些。”
徐阮垂眸,腕子微抬,珠光流转:“回太后话,这是先帝赐予贵妃娘娘之物,贵妃薨后,皇上命臣妾暂为保管。如今太后回宫,臣妾正欲奉还。”
惠太后眼角一跳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:“贵妃……薨了?”
“是。”徐阮抬眼,直视太后,“贤贵妃殡天已七日,皇上悲恸过度,至今未醒。臣妾恐朝纲崩乱,只得代为理事,不敢怠慢。”
“代为理事?”惠太后冷笑一声,忽而抬手,身后尚宫立刻呈上一卷明黄诏书,“哀家离宫十二年,倒不知这后宫规矩,何时轮到一个妃子来‘代’了?这是先帝遗诏副本,着令哀家监国摄政——瑜妃,你可知僭越之罪,该当何论?”
徐阮目光扫过诏书封泥——朱砂印鲜红如血,可那印文边缘略显模糊,泥痕浮于表面,分明是新拓而成。她心头了然,面上却愈发恭顺:“太后圣明。只是……”她微微一顿,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小腹,“臣妾怀有龙裔已三月,太医署日日把脉,皆言胎象稳固。皇上昏迷前亲口叮嘱臣妾:若诞下皇嗣,不论男女,皆封为‘承恩郡主’,永镇东梁故土。臣妾不敢违旨。”
惠太后脸色骤变,目光如电刺向她小腹,又猛地转向彩珠:“传太医!”
彩珠应声欲动,徐阮却抬手止住:“不必劳烦。臣妾早已请了三位太医会诊,脉案俱在翊坤宫。若太后不信……”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,展开——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墨字,末尾三枚朱红指印并排而列,最右侧一枚,赫然是太医院院判亲按!
惠太后盯着那指印,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。
徐阮将素绢缓缓卷起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太后,您离宫时,二皇子尚在襁褓。如今十二年过去,姜城城墙上的箭孔,还嵌着当年东梁射来的断矢;北境三十万将士,每日所食粟米,仍需从东梁商队手中高价购得……您说,若此时南冶再起内讧,东梁铁骑踏破函谷关时,第一个跪迎新君的,会是赫连家的刀,还是莫家的印?”
惠太后嘴唇发白,胸口剧烈起伏,却终究没有开口。
就在此时,宫门外忽传来震天喧哗!莫云鹤一身戎装,甲胄铿锵,率五百精兵列阵于午门之外,旌旗猎猎,矛尖映日,寒光如雪。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卷战报:“启禀太后、瑜妃娘娘!北境急报——姜城守将开城献降!东梁先锋已退三十里,遣使议和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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