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泥沼。
他缓缓伏地,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,脊背弯成一张将断的弓:“……微臣……遵命。”
徐阮颔首,彩珠立刻递上一方素帕。莫大人颤抖着接过,擦净脸上泪痕与冷汗,起身时腿脚虚浮,却挺直了腰杆——那姿态,竟与方才离去的莫云鹤背影如出一辙。
待人走远,云栽悄然上前,低声禀报:“娘娘,莫大人方才离殿时,袖中滑落一枚铜牌,奴婢拾得,背面刻着‘护国寺·丙字七号’。”
徐阮眸光微凝:“惠太后身边的人?”
云栽点头:“奴婢查过,护国寺十二年间,仅丙字七号厢房曾由赫连家女眷独居三年,每月初一,必有赫连家马车停驻山门。”
徐阮指尖捻起铜牌,在烛火下翻转——铜锈斑驳,却掩不住内里鎏金纹路:一朵半开的曼陀罗花,花蕊处嵌着粒朱砂痣般的红点。
她忽而笑了:“好个护国寺……好个修行十二年。”
次日寅时,天未亮透,寿康宫外已跪满了人。
莫大人一身素服,发髻散乱,手中托着那只青瓷匣,额上缠着渗血的白布。他身后,是三十名手持诏狱铁链的禁卫军,链上锁着赫连家三房六位管事、莫家两名账房、还有吏部尚书府上三名幕僚——皆是昨夜莫云鹤带兵抄家所得。
辰时正,宫门轰然洞开。
八抬凤舆稳稳停驻阶下,明黄帷帐被侍女掀开,一只覆着薄茧的手率先探出,腕间佛珠颗颗浑圆,色泽沉郁如陈年血痂。
惠太后踏阶而下。
她比徐阮想象中更瘦,玄色袈裟裹着嶙峋骨架,面容枯槁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瞳仁深处似有两簇幽火,灼灼盯着莫大人手中青瓷匣。
“莫卿?”太后声如古井,不见波澜,“你手上,可是哀家当年赐给贤贵妃的‘如意香囊’?”
莫大人重重叩首,额头砸出血痕:“回太后,此物……乃微臣亡妻所绣,赠予长子莫云鹤。十二年前冬至,贤贵妃薨逝前一日,曾召微臣入宫,命微臣将此囊转交赫连大夫人,并言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头滚动,“……言‘此物埋于地窖,待二皇子登基,再启封’。”
满场哗然!
赫连老夫人当场踉跄后退,被二夫人死死扶住;莫老夫人面如死灰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;就连远处观礼的丞相,袖中手指也骤然收紧。
太后却未动怒,只是缓缓抬起手,佛珠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暗哑弧线:“呈上来。”
莫大人膝行向前,双手高举瓷匣。
太后接过,指尖抚过香囊表面,忽然冷笑:“莫卿,你可知这香囊夹层里,为何总存着半片紫苏?”
莫大人浑身一僵。
“因为贤贵妃胎里带毒,需常年服紫苏解之。”太后声音陡然拔高,厉如裂帛,“而当年替她配药的太医署令,正是你莫家姻亲!你莫家三代行医,世代为皇家效力,可你父亲临终前,为何将医典焚尽?为何将祖传药方尽数毁掉?”
她猛地掀开香囊夹层,抽出一张泛黄纸页——竟是莫家先祖手书的《紫苏解毒方》,墨迹早已晕染,唯末尾一行朱批刺目:**“此方有毒,不可传世。赫连氏以幼子为质,逼吾改方,致贵妃肝腑溃烂而亡。”**
莫大人如遭雷击,失声痛呼:“先祖遗训……先祖遗训竟藏在此处!”
太后将纸页掷于地上,佛珠噼啪砸落:“莫卿,你今日若敢吐露半句实情,哀家便将这张方子,连同你莫家十二代医者名录,一并送往东梁——告诉徐阮,她母族当年投敌卖国,靠的就是这纸上毒方!”
风卷残叶,掠过众人惨白的脸。
徐阮立在寿康宫最高处的摘星阁,凭栏俯瞰。
她看着莫大人怔然僵立,看着太后佛珠滚落台阶,看着赫连老夫人瘫软在地,看着莫云鹤在人群后无声冷笑——那一瞬,她忽然明白了。
太后不是来救人的。
她是来收网的。
十二年隐忍,只为等今日——等徐阮自曝杀机,等赫连家露出破绽,等莫家父子反目,等整个南冶的旧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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