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全徐阮,更是为钉死她凌青染。
“你……你怎会——”她嘴唇颤抖,声音嘶哑如裂帛。
裴玄将牛皮卷起,重新收入袖中:“徐老夫人知道,你恨徐妙言入骨,恨她夺走本该属于你的正室之位,更恨她生下裴曜后,辰王竟将你亲妹妹许配给一个侍卫——只因那侍卫,姓徐。”
凌青染眼前一黑。
她妹妹凌青萝,十五岁那年随她入辰王府为侧室,半年后暴病身亡。棺木抬出王府时,她亲手揭开盖板看了一眼——妹妹脖颈上三道青紫指痕,深得见骨。当时她跪在灵前,哭得肝肠寸断,心里却在笑。笑妹妹蠢,竟以为攀上辰王就能翻身;笑徐妙言毒,竟能让辰王亲手掐死自己最宠爱的妾;笑自己狠,竟在妹妹咽气前半个时辰,将一瓶“忘忧散”混进她最后一碗参汤里——那药能让人神志昏聩,胡言乱语,恰巧能解释为何她临死前指着徐妙言尖叫“她害我”,又突然改口喊“姐姐救我”。
原来,徐老夫人什么都知道。
“徐妙言临死前,求我一件事。”裴玄目光沉静,却重逾千钧,“她说,凌青染心比蛇蝎,但胆比纸薄。若给她一线生机,她必会剜出自己最痛的地方,献上来换命。”
凌青染踉跄后退,脊背重重撞上廊柱,震得檐角铜铃嗡鸣。她忽然笑了,笑声尖利,惊起檐下栖着的两只乌鸦:“好!好!徐老夫人好算计!她死都要拉我垫背!”
她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却亮得骇人:“裴雳在南冶!不在边界,不在军营,就在南冶帝宫——慈云殿偏殿地下三丈!”
裴玄眸光一凛。
“南冶帝寝宫旁,有一口废弃古井,井底石壁有机关,推左三右二,石门开。”凌青染语速极快,字字如钉,“井底通向一条秘道,尽头是慈云殿偏殿佛龛。佛龛内观音像腹中藏有密匣,匣中是辰王与南冶帝二十年前盟约——以二十万东梁户籍为质,换南冶三十年不犯边境。裴雳,就养在慈云殿佛龛后的暗室里。每日由南冶帝亲授武艺、经史,用的,是先帝当年御赐给辰王的玉珏当令牌。”
她喘了口气,脸上竟浮起一丝近乎解脱的惨笑:“辰王不敢认他,因为……裴雳左耳后,有一颗朱砂痣。和先帝一模一样。”
空气凝滞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,敲得人心口发闷。
裴玄久久未言,只抬手,解下腰间旧剑,递向凌青染。
凌青染怔住。
“徐老夫人临终前,托我转交此物。”裴玄声音低哑,“她说,这是你生父的佩剑。你三岁那年,他战死边关,尸骨无存,只留下这把剑。徐家收留你,是因你父亲曾救过徐太爷一命。”
凌青染手指剧烈颤抖,却不敢触碰剑鞘。那剑鞘上,赫然刻着一个模糊的“凌”字,底下一行小篆:青锋照胆,不负山河。
她父亲的名字,叫凌岳。
她跪了下去,额头抵在冰冷青砖上,肩膀剧烈耸动,却无半点哭声。眼泪砸在砖缝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,像一滴迟迟不肯干涸的血。
裴玄转身离去,玄色身影融入晨雾,只留下一句话,轻飘飘落在风里:“东梁律,谋逆者,诛九族。凌家女,你既自首,可免族诛。但凌岳将军遗孤之名,自此除籍。你,不再是凌家人。”
凌青染伏在地上,久久未动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只枯瘦的手伸到她眼前,掌心摊开,是一小块烧得黢黑的木头——那是慈宁宫主殿房梁的残骸。木头上,用炭条歪斜写着两个字:徐阮。
她盯着那二字,忽然想起昨夜噩梦:徐阮坐在慈宁宫废墟中央,指尖捻着一把灰,灰里裹着半枚褪色的银簪,簪头凤凰衔珠,珠子是空的。徐阮对她笑,笑容温婉,却一字一字道:“青染姐姐,你忘了么?当年你替辰王往太后茶里添‘醉春’时,我正躲在屏风后,数你放了几粒。”
凌青染猛地抬头,四顾茫然。
晨雾散尽,阳光刺破云层,泼洒在阶前积水上,碎金跃动。她慢慢直起身,抬手抹去脸上泪痕,动作缓慢而郑重。然后,她弯腰,拾起地上那张已被踩脏的名单残片,又从怀中掏出一方素绢,蘸着自己唇上未干的胭脂,在绢上写下一串数字——南冶慈云殿守卫轮值时辰、暗哨方位、佛龛挪动机关的青铜齿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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