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郡守进言预判灾情,无异于强行叫醒一个装睡的人,对方非但不会感念自己的忠心劝谏,反而会心生厌烦,刻意打压,也难怪今日一早,自己的俸禄便被无端减半。
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气,又缓缓吐出胸中郁气,满心悲凉。
“唉……这场雪灾,怕是要活活冻死饿死无数百姓了。”
这一声叹息里,藏着无尽的无力与心酸。
左岩亦是应声长叹,语气萧瑟:
“今年因灾殒命的百姓还少吗?上位者皆漠然置之,你我区区微末小官,又能奈何?”
周之栋心中清楚,左岩口中的上位者,便是大齐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:齐武帝!
秦州爆发特大旱灾,田地干裂颗粒无收,引发大面积饥荒,无数百姓流离失所、被迫沦为流民,可当朝圣上对此视而不见,任由饥民走投无路、心生怨怼,最终被逼得揭竿而起、聚众造反。
罢了!
郡守不急,州牧不急,陛下更是漠然漠视,他一个小小户曹,就算豁出一家老小的性命拼死劝谏,又能改变得了什么?终究是螳臂当车徒劳无功。
周之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,满心苍凉。
左岩见状,再度为他斟满热茶,无奈出声安抚:
“周大人,世道如此,你我只求恪守本分,保全自身与家人不受灾祸波及,便已是万分难得,你说对吧?”
周之栋起身郑重拱手行礼:“多谢左大人点拨解惑,下官不多打扰,先行告辞。”
目送周之栋落寞离去的背影,左岩心中亦是倍感无奈。
自从孙郡守离任,平阳郡真心办实事心系百姓的官员已然寥寥无几。
那位从州城下派的新郡守,素来只会做表面功夫说虚浮的场面话,上有所好下必甚焉,其余官员也纷纷敷衍差事,应付度日,无人真心体恤民生疾苦。
乱世浊世,早已不能以常理度之,唯有顺势变通明哲保身,方能立足。
太史令一职,除却每年修订历法主持四时祭祀、依据节气预判天时之外,平日里仅观星望气,再无实权琐事,堪称朝堂第一闲职。
摸透了新任郡守的性情与行事风格,左岩便愈发不会去做惹人厌烦的事,说惹人厌烦的话,只求安稳度日。
“大人,有不少农户抱柴前来,咱们当真要用粮食尽数收下这些木柴吗?”
一名下人上前躬身请示。
太史令署的院落格局规整,办公起居融为一体,整座平阳郡地势最高的建筑便坐落于此,专为观星望气所建,平日里办公推演观测天象皆在高楼之上,楼后连着一座宽敞大院,左岩一家老小与府中下人皆在此居住劳作。
左岩听闻问话,脸上反倒露出一抹欣慰的喜色,果断吩咐道:
“收,只要农户送来的是干爽柴火,一概尽数收下,绝不拒收。”
下人面露迟疑,忍不住劝道:
“大人,这般收柴换粮,府中的存粮会损耗大半,实在太过可惜!”
面对下人的质疑,左岩没有半分不悦,只是淡然一笑,温和解释:
“无妨。冬日昼短夜长,我们一日只吃两餐便可,能省下不少存粮。照我说的去办即可。”
“是,小人遵命!”
下人躬身退下,快步前去忙活,在他看来,自家大人这是换了一种温和的方式行善,悄悄救济城中挣扎求生的穷苦百姓。
太史令署的后门外......
二十余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农户,各自抱着一捆捆远赴城外砍来的木柴,局促不安地等候在风雪中,众人唯恐官府不收,提前在家将木柴劈得大小均匀、规整干爽,满心期盼能换一口粮食活命。
郡守府每日正午虽有施粥赈济,可粥品粗劣不堪,尽是未脱壳的粟米,米粒稀少可怜,煮粥时还混杂着大量泥土杂质,汤色浑浊泛黄,表面漂浮着细碎的草叶枯枝。
这般清汤寡水的稀粥,别说一碗饱腹,就算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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