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脚链——那是去年傅华东亲手给她戴上的生日礼物,链坠是一朵含苞的玫瑰。
老夫人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,她缓缓抬起拐杖,轻轻敲了敲门框。
笃。笃。笃。
三声。
清脆,缓慢,像丧钟。
“把人带出来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震得整个走廊嗡嗡作响,“傅家的规矩,今日,该教一教了。”
两个男佣立刻上前,动作却异常克制——他们并未触碰傅连枝裸露的肌肤,只用带来的厚毯将她严严实实裹住,连同那张失魂落魄、尚在药效中迷醉的脸,一同抬出了休息室。
周宴被另两人架着拖出来,裤腰松垮,衬衫扣子崩开两颗,脸上写满了惊惶与羞耻。
老夫人看也没看他一眼,目光只落在被裹成一团的傅连枝身上。
“连枝。”她唤了一声,声音竟奇异地温和下来,像从前无数个午后,坐在藤椅上唤那个捧着茶盏、笑容腼腆的小姑娘,“告诉祖母,那杯酒,是你自己倒的,还是别人递的?”
傅连枝的眼睫颤了颤,神志似乎清明了一瞬,瞳孔涣散地转动了一下,嘴唇翕动,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:“……热……好热……”
老夫人闭了闭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荒芜的灰烬。
她转向傅景朝,声音平静无波:“景朝,你带连枝回房。锁好门。没有我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傅景朝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颤抖着手接过那团裹着傅连枝的毯子,手臂都在发抖。
他不敢看任何人,只死死盯着地面,仿佛那里有他唯一的生路。
就在此时,一直沉默的阮念念忽然开口。
她往前走了半步,声音清越,不疾不徐,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压抑的呼吸:“老夫人,我有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老夫人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,久久未动。
阮念念迎着那道目光,坦荡而平静:“傅连枝下药害我,药被父亲误饮,父亲失态,牵连无辜女佣。而她自己,又被反制,与周宴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宴惨白的脸,“成了今日之事。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。但归根结底,错不在药,而在人心。”
她微微一顿,视线掠过傅景朝佝偻的背影,掠过周宴瘫软的膝盖,最后,落回老夫人脸上:“傅家百年清誉,不该毁于一个养女的贪妄。可若一味遮掩粉饰,讳疾忌医,怕是……连傅家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,都要蒙尘。”
老夫人握着拐杖的手,指节骤然收紧,青筋凸起。
她没说话。
可那根乌木拐杖,却在她手中,发出了一声极轻、极沉的“咔”。
像是某根绷紧的弦,终于断了。
就在这时,阿耀快步走来,俯身在霍凛耳边低语数句。
霍凛听完,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,随即,他伸手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部黑色加密手机,屏幕亮起,一段三十七秒的视频自动播放。
画面里,正是傅连枝在洗手台前,将一小管透明液体,缓缓滴入阮念念面前那杯红酒中。
角度刁钻,光线隐蔽,动作自然得如同整理鬓发。
视频结束。
霍凛抬眸,将手机屏幕转向老夫人:“傅老夫人,这是监控备份。傅小姐的‘好心’,我们录下来了。”
老夫人看着屏幕,目光如刀,一寸寸刮过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良久,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息仿佛抽走了她全身力气,让她佝偻的脊背,又弯了一分。
“备车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斩钉截铁,“送连枝……回南郊老宅。”
南郊老宅。
那是傅家发迹之前的老屋,年久失修,荒草丛生,自傅华东掌权后,便再无人踏足。
那是流放之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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