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振邦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眼底飞快地闪过什么,快得几乎抓不住。
他干咳一声,搓了搓手,“我……我们也是听人说的。”
“听谁说的?”
“嗨,姑娘,你问这么细做什么?我们就是来瞧瞧她,没别的意思。”沈振邦干笑着往前凑了半步,“你就帮我叫一声,她出来跟我们说两句话就行。”
阮念念没动,语气依旧淡淡的:“她不在这儿,你们找错地方了”
沈振邦脸上的笑终于撑不住了。
他眯了眯眼,上下打量了阮念念一圈,见她年纪不大,......
傅景朝没应声,目光像两把刀子似的刮过阮念念的脸,最后落在她身侧半步之遥的霍凛身上——男人依旧姿态慵懒,一只手还搭在阮念念腰后,指节修长,袖口微挽,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,腕骨分明,衬得那点漫不经心都透着股凌厉的压迫感。
空气仿佛被这道目光劈开一道缝隙,周遭几道视线悄然扫来,又迅速垂下。没人敢接话,连方才还在殷勤攀谈的堂嫂都端着酒杯退了半步,只余下阮念念与霍凛并肩而立,像一对隔绝喧嚣的孤峰。
“我找南枝妹妹有话说。”傅景朝嗓音沉得发哑,刻意咬重了“妹妹”二字,像是要把这两个字碾碎了咽下去,“私事。”
阮念念没动,唇角却轻轻往上提了一寸,不是笑,是极淡的、带着审视的弧度:“九哥这话,说得倒像我是外人。”
“你本来就是外人!”傅景朝喉结一滚,声音陡然拔高,惊得旁边几位长辈手里的酒杯都晃了晃,“你妈走的时候你才几岁?你在傅家长大过一天吗?连枝给你敬酒,你连碰都不碰——你当你是谁?北城霍家的二奶奶,就真能踩着傅家人的脸面摆谱?”
这话一出,四下骤静。
有人倒抽一口冷气,有人慌忙低头看鞋尖,更有人悄悄往霍凛那边瞟——那位爷,可还没开口呢。
霍凛终于动了。
他没看傅景朝,只微微侧头,指尖在阮念念腰后轻轻点了两点,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。随即,他抬眸,眼尾微扬,黑瞳深处没有怒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平静得令人脊背发凉。
“傅先生。”他开口,声线不高,却像一把薄刃贴着耳膜划过,“您刚才说——她踩着傅家人脸面?”
傅景朝心头莫名一跳,却硬着脖子点头:“对!”
“哦。”霍凛颔首,语气轻得像在点评天气,“那您这脸,倒是挺经踩。”
“你——!”傅景朝脸色骤变,拳头猛地攥紧,青筋暴起。
霍凛却已收回视线,垂眸看向阮念念,语气温软得不可思议:“饿不饿?我让厨房把那道松茸烩鸽蛋热着,你上次说喜欢。”
阮念念眼睫一颤,笑意终于浮上眼梢:“嗯,有点馋了。”
霍凛便真的转头,冲阿耀抬了抬下巴:“去。”
阿耀立刻躬身退下,步伐沉稳,仿佛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不过是一阵穿堂风。
傅景朝站在原地,像被钉在了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。他想发作,可霍凛那句“经踩”还悬在空气里,冷飕飕地剐着他耳膜;他想辩驳,可阮念念偏生就那样含笑望着他,眼神清亮得像雪水洗过的琉璃,干净、疏离,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怜悯。
——怜悯一个,连自己站哪儿都没搞清楚的人。
他喉咙发紧,额角渗出一层细汗。
就在这时,宴会厅侧廊拐角处,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。
由远及近,由轻到重,最后戛然而止在走廊尽头。
紧接着,是压抑的、短促的呜咽,断断续续,像被扼住了咽喉的幼猫。
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投过去。
只见傅连枝的贴身女佣小满跌跌撞撞冲了出来,头发散乱,裙摆撕开一道口子,脸上泪痕交错,嘴唇被咬破了,正渗着血丝。她死死抱着怀里的外套,指节泛白,肩膀剧烈地抖着,目光扫过人群,最终死死钉在傅景朝脸上,瞳孔里全是惊恐与绝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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