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体微倾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，指节修长，“是第十八页那个叫莉亚的小女孩。她父亲为筹手术费卖了祖传农场，最后钱花光了，农场也收不回来。可莉亚不知道这些，她只记得爸爸带她去海边玩过一次，所以康复中心墙上所有壁画，都画着海浪和贝壳。”

梅杰沉默着往壁炉添了块新柴。火焰腾起瞬间，映亮他眼角深刻的纹路。“所以你选在这个时候，把王妃拉进基金会？”

“不是拉。”陈秉文纠正道，声音不高，却让壁炉里跃动的火苗仿佛滞了一瞬，“是请她成为基石。戴安娜王妃有王室拨款，但有公信力；磐石有资金，但缺正当性。儿童医院新翼的混凝土浇筑时，我站在塔吊上看过——钢筋笼子里，每根主筋都必须焊接牢固，否则再厚的水泥也撑不起楼。”

首相忽然问：“你相信她能挣脱王室束缚？”

“我不需要她挣脱。”陈秉文迎着火光抬起眼，“我只要她站在光里。当全英母亲在超市买牛奶时看见她陪烧伤孩子涂药膏的照片，当工人在工地歇息时听见广播里她为罕见病募捐的讲话，当连默多克的《太阳报》都不得不承认‘王妃的眼泪比首相的演讲更有效’——那时束缚她的就不再是温莎家族，而是整个英国社会的期待。而期待，比任何王冠都重。”

梅杰喉结微动。他想起今晨收到的绝密简报：戴安娜私人账户过去半年向慈善机构转账共计四十七万英镑，其中三十八万来自她个人珠宝拍卖所得——那条1936年乔治六世赠予伊丽莎白王太后的蓝宝石项链，以两千八百万英镑成交。而王室官方账目显示，同期拨付给她的“王室职责经费”仅一百二十六万。

“价格战的事，报业协会说你们在摧毁行业根基。”首相换了个话题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上一枚微型狮子徽章。

“他们说得对。”陈秉文坦然点头，“但根基从来不在纸张定价上。《泰晤士报》创刊时卖一先令，够买三磅牛肉；现在卖七十五便士，连半磅都买不到。真正塌陷的是读者对‘报纸’这个概念的信任——当人们发现花十便士买的不只是新闻，还有王妃裙摆掠过病房地板的弧度、她指尖拂过孩子发旋的温度，那十便士就买了双重真实。而真实，永远比虚构贵。”

壁炉柴火渐熄，余烬泛出暗红。首相忽然起身，从书柜底层取出一本硬壳册子推过来。深蓝封皮烫金印着“1985年英联邦通讯基础设施白皮书（绝密）”，边角磨损严重，显然被频繁翻阅过。“大西洋一号光缆登陆权审批，原定流程需十二周。如果磐石-微波通讯联合体能证明其技术方案具备军民两用潜力……”他停顿片刻，看着陈秉文翻开册子的动作，“……这个时间，可以压缩到三周。”

陈秉文手指停在“海底光缆量子加密测试段”那行小字上。他没抬头，只问：“条件？”

“基金会每年向国防部下属‘青少年国防教育计划’提供不少于五百万英镑赞助。”梅杰的声音像浸过冰水，“名义上用于VR军事历史体验馆建设，实际用途……你清楚。”

“清楚。”陈秉文合上册子，封面烫金狮子在余烬微光里灼灼发亮，“不过首相，VR体验馆的首席顾问，得由戴安娜王妃担任。她刚访问过朴茨茅斯海军基地，孩子们管她叫‘舰长夫人’。”

梅杰终于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却让整间屋子骤然松弛下来。他按下内线电话：“通知财政部，启动‘磐石-王室青年发展基金’特别审批通道。”又转向陈秉文，“另外，下议院下周将辩论《媒体公平竞争法案》修订案。有个条款需要补充——禁止上市公司利用慈善项目规避企业所得税。你觉得……”

“这个条款很好。”陈秉文打断他，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，“但我建议增加但书：若慈善项目获得王室成员以个人身份持续三年以上公开支持，则适用特殊税率。毕竟……”他指尖轻点文件末页盖着的肯辛顿宫红色火漆印，“有些冠冕，天生就该戴着税收豁免权。”

窗外暮色渐浓，最后一缕夕阳斜斜切过首相 desk 上摊开的《镜报》，恰好落在戴安娜抚慰病童的手背上。那双手腕骨纤细，却稳稳托住孩子瘦弱的脊背，像承托着某种正在缓慢成形的、崭新的国体。

陈秉文起身告辞时，梅杰送至门边。老式黄铜门把手上凝着细密水珠，不知是暖气蒸腾还是室外寒气沁入。首相忽然低声道：“查尔斯王子今早致电唐宁街，询问你收购《镜报》的资金来源。”

陈秉文系大衣纽扣的手指未停：“告诉他，钱来自香港期货市场。去年恒生指数暴跌那天，我在新加坡交易所买了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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