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景明拿到勘察结果和测绘图,将勘查队伍送回国,又到了一年的末期。
这段时间,周景明一直跟着勘查队伍,只是偶尔回城补充物资的时候,顺便去看一下矿场、炼金作坊的运作情况。
武阳、赵黎、白志...
警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,卷起的尘土像一条灰黄的尾巴,黏在车后久久不散。周景明坐在副驾,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,节奏平稳,仿佛刚才那场生死伏击不过是掸掉肩头一粒浮灰。赵黎坐在后排,枪横在腿上,枪托抵着地板,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——不是警觉,而是习惯。北疆三年,每一次枪响之后,他都要确认子弹有没有打偏、掩体够不够厚、退路有没有被堵死。这种肌肉记忆,比呼吸还自然。
穆罕默德坐在驾驶位旁,一手搭在车窗框上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枪套边缘。他没再开口问话,可眉心拧着一道深纹,像被铁钩子生生扯出来的褶皱。他信了周景明的话,但不信事情就这么简单。十二具尸体,两辆皮卡,火箭筒、手榴弹、AK弹匣里压得满满当当的子弹……这不是一伙流窜的亡命徒,是训练有素的作战单元。哪怕只是残部,也绝不可能靠几把锈枪、几颗发霉的子弹,在乌干达活过圣灵抵抗军的清剿,又一路穿国越境,悄无声息地扎进加纳腹地。
“周,”穆罕默德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,像砂纸擦过粗陶,“你矿场边上那个林子,最近三个月,有没有人进去砍过柴?或者放过羊?”
周景明侧过脸,目光平静:“没有。那片林子属于矿场外围缓冲带,我让警卫立了木牌,写着‘私人领地,擅入者后果自负’。本地人知道规矩,没人敢踏进去半步。”
“那望远镜呢?”穆罕默德指尖点了点自己右眼,“他们用的望远镜,德国产的,军用级,光学镀膜没划痕,镜筒内壁干燥,没潮气——说明刚拆封不久。这种东西,在奥布拉西买不到,库马西黑市也难见真货。要么是境外带进来的,要么……有人帮他们弄进来。”
周景明没立刻答。他抬手,从衣袋里摸出半包烟,抽出一支,叼在唇间,却没点。火机在指间转了个圈,咔哒一声轻响,又收了回去。
“穆罕默德警长,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钉子楔进车厢的寂静里,“我来加纳三年,开矿、建作坊、雇人、缴税、塞钱——该走的路,一步没少;该守的规矩,一条没破。我跟本地酋长喝过三碗棕榈酒,跟镇议会捐过两台柴油发电机,连教堂修缮我都掏了五百美金。你说,谁会帮我弄进军用望远镜?”
穆罕默德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。
“不过……”周景明顿了顿,终于将那支烟咬得更深了些,“我倒是想起一件事。上周四,有个叫阿杜·博阿滕的本地青年,来作坊卖过一筐芒果。他妹妹在库马西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仓库管理员。那家公司,上个月刚给加纳国防军后勤处送过一批进口光学设备清单——包括望远镜、夜视仪、激光测距仪。清单复印件,我让武阳去复印了一份,就在作坊保险柜最下层。”
车厢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。
穆罕默德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瞳孔里那点审视淡了几分,多了些沉重。他当然知道阿杜·博阿滕是谁——前年因偷窃被拘过,后来在警局当过三个月临时勤务员,因手脚不干净被辞退。那人嘴快,爱吹牛,常混迹于库马西几个地下赌场,和几个边境走私贩子称兄道弟。
“你早知道?”穆罕默德问。
“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帮人弄望远镜。”周景明终于点了烟,深深吸了一口,烟雾缓缓吐出,模糊了他眼底的锐利,“但我知道,只要金子在这儿,总有人想伸手。伸手的人里,有的是饿疯了的野狗,有的是闻着味儿来的鬣狗,还有的……是披着人皮、拿着护照、开着皮卡、装着军火的鬣狗。我不能等他们咬住我喉咙才动手。”
穆罕默德沉默良久,忽然伸手,拍了拍周景明的肩,力道沉实:“你比我想象的,更懂这地方。”
周景明没谦虚,只笑了笑:“不是我懂,是活下来的人都懂。”
警车驶入伏击现场时,夕阳已沉到林梢,余晖把两辆报废皮卡染成暗红,像凝固的血痂。弹孔密布的车身、碎裂的挡风玻璃、歪斜的车轮、溅在泥地上的暗褐色污迹……一切都在无声陈述着十数分钟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。九具尸体已由警员用塑料布盖好,但仍有几缕腥气钻进鼻腔,混着青草腐烂与硝烟残留的焦糊味。
穆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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