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亦非进了陈琅的房间,先把手提包放到床尾。
她拉开拉链,把洗漱袋提出来,走到洗手间里摆上。
陈琅把行李箱打开,把衣服抱了出来。
刘亦非蹲在衣柜前,把陈琅的几件上衣一件件叠好,外套...
车子驶出东二环,夜色已浓得化不开。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,在车窗上拖出流动的光痕。刘亦非靠在陈琅肩头,发丝蹭着他颈侧,温热而柔软。她没说话,指尖却轻轻绕着陈琅腕骨处一小片未被晒黑的皮肤打圈,像在确认什么。
陈琅任她绕着,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树影上,思绪却还钉在那间包厢里——张艺谋推过来的那份《英雄》大纲,纸页边缘微微卷起,仿佛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;高仓健的名字旁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圆圈,力道很轻,却透着执拗;王斌翻秦时明月时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李冯说“催更又爱恨”时眼里的光,韩三平拍他肩膀时掌心的厚茧……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沉浮,最后都沉向同一个地方:两千万预算背后,是整整一个时代的重量。
他忽然开口:“茜茜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要是十年前,有人告诉我,我会坐在北京一家私房菜馆里,跟张艺谋谈投资一部叫《英雄》的电影,还会拉上中影和联星一起干,我是不是该先去庙里烧炷香?”
刘亦非笑了,抬手捏了捏他耳垂:“烧香不如烧钱实在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你真打算让张导把残剑写成‘天下剑法第一人’,再让飞雪跟他吵十年感情,最后为了一句‘天下’就自刎在他面前?”
陈琅偏过头看她。她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,不是少女式的清亮,而是淬过火的、带着刀锋冷意的锐利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她在录音棚听完《锦鲤抄》第三段后扑进他怀里,哭得浑身发颤,可第二天清晨五点,她又穿着练功服在院子里练剑,剑尖划破晨雾,稳得没有一丝抖。
“你觉得不对?”他问。
刘亦非没立刻答。她伸手从自己背包侧袋摸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,封皮是深蓝色硬壳,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。她翻开,纸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,叶脉清晰如刻。她指尖点在一页密密麻麻的批注上,字迹清隽有力,全是关于秦代剑客的考据:青铜剑的铸造温度、墨家守城器械的力学结构、荆轲刺秦前燕国使团的仪仗规制……末尾一行小字写着:“残剑若真为天下第一,当知‘天下’二字,不在剑尖,在人心。飞雪死时,不该是为一句空话,该是看见他袖口三年未洗的血渍,才明白他早把自己熬成了祭坛上的香灰。”
陈琅静静看着,没打断。车轮碾过一处减速带,车身微震,刘亦非手里的本子滑落一页,露出底下另一行字:“林平之黑化,不是因福威镖局灭门,是因他跪着递茶时,看见岳不群袖口沾了半粒没擦净的芝麻——原来圣人也会吃相难看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,忽而笑了,笑声低哑,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快:“难怪大胡子说,你改剧本比剪头发还利索。”
刘亦非合上本子,塞回包里,顺手把他额前一缕翘起的碎发按平:“那是你写得太糙。秦时明月里百家争鸣,哪是摆几个竹简就能糊弄过去的?残剑的剑,得是墨家锻的,剑脊里嵌着防锈的锡线;飞雪的佩玉,得是楚地云梦泽出的绿松石,裂纹里沁着三百年的水汽。这些细节,你大纲里连个影子都没有。”
陈琅点头,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:“所以,联合编剧这事,我得真干。”
“当然得干。”刘亦非语气笃定,“你写歌能拿奥斯卡,写小说能养活半个作家出版社,可电影不是单打独斗。张导要的是‘史诗感’,可史诗不是堆金箔堆出来的——是墨家机关术的齿轮咬合声,是咸阳宫夯土墙里混着稻草的湿度,是残剑教飞雪写字时,她指甲缝里蹭到的松烟墨。”
她侧过身,直视他眼睛:“你答应张导有建议权,不是让你指手画脚选演员。是让他们信你写的那个世界,真的存在过。”
车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空调送风的声音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侯明成在前排副驾上跟王猛聊着网吧新装的服务器,声音嗡嗡的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刘小丽偶尔插一句,语气里带着疲惫后的松弛。
陈琅忽然伸手,将刘亦非的手完全包进自己掌心。她的手指修长,指腹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,此刻却温顺地贴着他掌纹。“媳妇,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散什么,“等《英雄》开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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