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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43章 难得清闲(第2/3页)



王延光没接话,转身从公文包夹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倒出来三样东西:一枚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、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、一本硬壳笔记本。照片上是七个人站在一辆解放CA10前咧嘴笑,车帮子上漆皮斑驳,有人手里还拎着搪瓷缸子;笔记本扉页写着“1973年运输组学习笔记”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化油器结构图和轮胎磨损对照表;那枚钥匙,齿痕深而钝,明显被反复使用过。

“这是柳师傅今天早上交给我的。”王延光声音很稳,“他说,钥匙是当年建厂时第一批车库的,照片是七三年全组第一次完成百车公里无故障纪录,笔记本是他带的第一个徒弟写的——那徒弟后来调去汽修厂当总工,去年退休,临走前把本子还给了他。”他把三样东西轻轻摆在林政桌角,“改制不是切蛋糕,是续家谱。游敬堂为什么服众?不是因为他懂财务报表,是因为他修车时蹲在泥地里给老师傅递扳手,十年没直过腰;柳师傅为什么愿意返聘?不是因为提成高,是因为他看见新来的年轻人修不好离合器,手痒得半夜爬起来画图解。”

林政拿起那枚钥匙,在指腹摩挲了几下,铜锈蹭掉一点,露出底下暗红的底色:“所以你们没急着改章程,先修了三个月车库顶棚?”

“对。老屋顶漏雨,每次下雨,游敬堂就带着人搬塑料布去盖车。上周暴雨,我们发现车库东墙有裂缝,砖缝里的灰都酥了。当天下午,十六名股东凑了两千八百块钱,买水泥、钢筋、红砖,请了两个瓦工,三天就把墙砌实了。柳师傅打下手,游敬堂和泥,年轻职工扛料——没人提股份,但砌完墙那天,大家自发凑钱买了两挂鞭炮,在院门口放了。”王延光喉结动了动,“后来查账才发现,这笔钱没走公司账,是柳师傅拿退休金垫的,游敬堂第二天就还了,多给了三百块,说是‘辛苦费’。结果柳师傅又把钱塞回给他,说‘你替我修了十年车,我帮你砌三天墙,不算数’。”

林政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那两个放弃入股的年轻人,后来呢?”

“一个去郊区跑个体货运,昨天托人捎来一筐桃子,说‘经理尝尝,路上没颠坏’;另一个考上了夜大财会班,上周交了第一份作业,游敬堂亲自批改,红笔写了一整页‘建议参考运输公司新设激励制度核算成本分摊’。”王延光笑了笑,“他们没留在公司,但也没断联系。前天柳师傅还跟我说,那孩子上课记笔记,画的凭证粘贴单,跟他当年学徒时一模一样。”

林政点点头,把那张西城区的通报推到一边,从抽屉拿出一份新文件:“这是工委刚草拟的《关于推进央企主辅分离中职工参与机制的指导意见(征求意见稿)》,你带回去,今晚就组织魏秉国他们逐条对标。特别注意第十二条——‘鼓励建立基于信任关系的非正式治理通道’。”他指尖点了点“信任”二字,“你们那个车库墙,就是通道。”

王延光离开时,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喧哗。他循声拐过去,看见茶水间门口围了七八个人,手里都攥着几张纸。走近才看清,是运输公司刚送来的首批业务合同复印件:三笔长途运输,目的地分别是保定、石家庄、太原;运单右下角,清清楚楚印着“柳建军”三个字——柳师傅全名。

“柳师傅今天亲自押车去的!”有人嚷嚷,“说头趟必须自己盯,不然不踏实!”

“合同里写了,返程空载拉货,运费再降五个点!”

“游经理刚打电话说,今晚食堂加菜,炖排骨,肉票不够的,他掏钱补!”

王延光没进去,靠在墙边静静听着。有人注意到他,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合同:“王总,柳师傅说,这单子要是跑顺了,下个月他徒弟们集体来咱这儿修车,不收钱,就当入股!”

他应了一声,转身往电梯走。电梯门将闭未闭时,听见里面两个工作人员低声议论:“听说西城区那个建材公司,今早又开会,吵得把玻璃都拍裂了……”

“嗐,”另一人嗤笑,“他们连车库漏不漏水都不知道,吵什么?”

王延光按下地下车库键。车库里光线昏暗,只有应急灯泛着幽绿微光。他没开车,沿着墙根慢慢往里走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空旷的回响。走到最里侧,他停下,用手抹了把墙面——干燥,冰凉,砖缝里嵌着新鲜水泥,还没完全干透,指腹蹭过,留下一点微涩的粉白。

他忽然想起游敬堂在股东会上说的话:“我还能不能当经理,都没确定呢。”

当时没人接话。可此刻王延光知道,那堵墙砌起来的时候,答案就已经在砖缝里了。不是投票投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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