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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铺摊子,是搭桥。”王延光拿起笔,在名册空白处画了个简笔小桥,“游敬堂想的是怎么多拉货、多修车、多卖烟酒;老张头想的是退休前别犯病;李秀英想的是娃考上大学那天,能拿出三千块押金。他们脚下的路不同,但都站在河这边。咱们不逼他们立刻跳过去,先搭座桥,让他们看见对岸有屋、有灯、有灶——至于过不过,什么时候过,过几趟,都由他们自己踩着桥板走。桥板结实了,人心才稳。”
窗外暮色渐浓,远处传来几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响。魏秉国忽然想起什么,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了角的文件:“差点忘了,这是今天上午劳动局刚送来的通知——省里同意咱们试点‘国企三产职工权益转换衔接暂行办法’,核心就一条:改制后企业若继续存续,其职工视同原国有身份连续工龄,退休待遇按改制前同类岗位标准核定,差额部分由总公司财政专项补贴兜底。”
王延光接过文件,指尖停在“连续工龄”四个字上。他慢慢展开,纸页发出细微的窸窣声,像春蚕啃食桑叶。良久,他低声说:“把这条,写进明天给游敬堂的《改革意向沟通提纲》第一条,加粗,标红。”
第二天上午九点,运输公司会议室。长条桌铺着褪色的蓝绒布,游敬堂早早坐在主位,手边泡了杯酽茶,茶叶梗浮在水面,像几截挣扎的小船。王延光推门进来时,他正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划拉——不是数字,是歪歪扭扭的“稳定”“保障”“不丢饭碗”几个词,每个字都用力过猛,纸背被戳出一个个浅坑。
王延光没坐下,直接把那份提纲推到游敬堂面前。游敬堂低头扫了一眼,瞳孔猛地一缩。他迅速翻到最后一页,那里印着一行加粗红字:“改制后职工退休待遇,按改制前同类岗位标准执行,差额由总公司财政专项补贴兜底。”
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手却没抖。他慢慢合上本子,把铅笔横放在茶杯沿上,笔尖朝向自己,像一道无声的界碑。“王总,我有个请求。”他声音很平,没有试探,也没有讨价还价的腔调,“能不能……把老张头、李秀英、刘建国他们几个,今天下午叫来,就在这屋里,您当面,把这行字,读给他们听?”
王延光微微一怔,随即点头。
下午三点,会议室门窗紧闭,窗帘半垂,挡住西晒的余光。老张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袖口磨出了毛边,左手无意识地按着右肋下——那是去年体检发现脂肪肝的位置。李秀英抱着个帆布包,包带勒进肩膀,露出里面半截崭新的高中语文课本封面。刘建国则站在窗边,手指沾着机油,正一下下擦着玻璃上一点雨痕,动作缓慢,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瓷器。
王延光没看提纲,他看着老张头:“张师傅,您还记得八三年冬天吗?那会儿车队去北郊拉化工原料,车在半道抛锚,零下二十度,您跟小陈裹着棉被在驾驶室守了一宿,就为护住那三吨货。第二天您发烧到三十九度,硬是自己拖着打吊瓶,就为不耽误第二天的排班表。”
老张头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眼角皱纹却深了几分。
“您当时图什么?”王延光声音不高,“图多挣那五块钱夜班补助?还是图年底那张先进工作者奖状?”
李秀英悄悄松开了帆布包带。
“都不是。”王延光自己答了,“您图的是——这身工装穿出去,别人叫您一声‘张师傅’,您点头应了,心里踏实。这踏实,是三十多年一车一车跑出来的,不是发工资那天才有的。所以现在,咱们不拆这身工装,只换根腰带——更结实,更宽,能勒住您往后二十年的安稳。”
他转向李秀英:“李姐,您那本语文课本,是给您闺女买的吧?”
李秀英一愣,下意识抱紧了包:“……是。她说明年高考,想考师范。”
“好。”王延光点头,“改制后,公司设‘职工子女教育基金’,您闺女考上本科,一次性补助三千;考上研究生,再补五千。钱不多,但每年雷打不动,从公司利润里优先列支,管委会签字盖章,公示七天,谁都能查。”
最后,他看向刘建国:“刘师傅,您修了二十六年车,手上茧子比车胎纹路还深。改制后,修车组独立核算,对外接活,您带徒弟,技术入股,占股比例,按您带出的高级工人数和近三年维修合格率定——您徒弟修的车,返修率低于行业均值,多一百分点,您股份涨百分之零点五。这规矩,写进公司章程,白纸黑字。”
刘建国擦玻璃的手停住了。他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把沾着机油的手在工装裤上狠狠蹭了两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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