么?’”
游敬堂怔住。
王延光颔首:“就按秉国同志说的办。另外,通知食堂,今天加个菜,炖羊肉,钱从工会经费出。”
下午两点五十分,修车房前空地上支起两张长条桌,几张旧马扎围成半圆。二十一名职工陆续来了,有人攥着搪瓷缸,有人捏着卷边的《北京日报》,还有人穿着沾油渍的蓝色工装裤,袖口磨得发亮。没人说话,只听见远处高架桥传来的持续嗡鸣。
王延光没坐主席台,搬了把矮凳坐在人群中间。魏秉国挨个递上纸笔,每人一张A4纸,铅笔一支。
“不写名字,不交上来,”王延光声音不高,却稳稳盖过了蝉噪,“写完自己留着。怕什么,写怕的;想要什么,写想要的。写错就划掉,不批评,不追查。”
一阵窸窣的纸响。有人犹豫着落笔,有人咬着铅笔头迟迟不动。修理工小刘最先写完,把纸揉成团塞进裤兜;司机老张写了三行,撕下半张,把“怕丢了中土特这层皮”几个字仔细涂黑;内勤李姐写的最多,密密麻麻半页纸,末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。
散会后,魏秉国悄悄收拢所有纸团,在办公室逐一展平抄录。共收到二十张,其中十六张提及“怕没了编制身份”,十四张担忧“养老保险断缴”,九张写“不想离开五里店”,七张明确要求“至少保留中土特挂名”,唯有三张纸上,字迹稚拙却坚定:“想当老板”“想学修进口车”“想把车库改建成洗车房”。
当晚,王延光和魏秉国留在公司,借了修车房的灯泡,在满地油污的水泥地上铺开一张大白纸。魏秉国用红蓝铅笔勾勒出三圈:最内圈写“职工核心诉求”,中间圈写“企业现实约束”,最外圈写“政策允许空间”。
红笔圈住:“身份延续性”“岗位稳定性”“技能提升通道”;
蓝笔圈住:“净资产仅94万”“负债32万需续贷”“10台车平均车龄8.7年”;
红蓝交汇处,魏秉国用力写下三个字:“过渡期”。
王延光盯着那三个字,良久,忽然问:“敬堂同志,如果给你三个月时间,不发工资,只给基本生活费,能不能把这十台车的维修资质全部升级?”
游敬堂猛地抬头:“能!东风和解放的二级维护资质今年十月到期,我早备好了材料,就差去交通委盖章!”
“好。”王延光从公文包取出一张信纸,上面是他手写的三行字:
一、改制前设立三年过渡期,中土特以技术服务协议形式每年支付托管费80万元,保障职工工资社保不断档;
二、过渡期内,由游敬堂牵头组建技术升级专班,中土特派两名高级技师驻点指导,费用列入托管费;
三、三年后正式改制,净资产折股时,预留15%作为技术升级专项基金,专用于购置检测设备、培训认证。
魏秉国呼吸一滞——这完全跳出了“带资分流”的常规框架,把政策刚性要求,柔化成了能力培育过程。
“王总,这……管委会批得下来吗?”他声音发紧。
“所以才叫试点。”王延光把信纸折好,放进贴身衣袋,“林政主任说得很清楚:没有方案,只有问题。而解决问题的办法,从来不在文件里,而在这些油渍、锈迹和还没写完的半张纸上。”
次日清晨,王延光没回单位,径直去了西城区工商分局。接待他的是一位鬓角花白的老科长,翻着《公司法》草案征求意见稿,推了推眼镜:“王总,您这个思路……很特别。通常职工持股公司,净资产折股后,职工拿的是现金股权,可您这预留技术基金、绑定服务协议,等于把股权和劳动关系、技术能力三重挂钩。”
“对。”王延光点头,“职工不是投资人,他们是劳动者,更是技能承载者。剥离辅业不是甩包袱,是把‘人’从‘单位人’变成‘职业人’。技术不过硬,再好的股权也是空心饼。”
老科长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前天税务总局来人,也问过类似问题。他们担心职工持股后分红缴税太重,影响积极性。王总,您这方案里,过渡期托管费属于技术服务费,不涉及股权收益,免税。三年后分红,若用于再投入技改,是否也可考虑税收返还?”
王延光心头一震——这恰恰补上了他方案里最薄弱的一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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