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公司采购水果的事情,陈启山并不意外。
不仅是溧羊,其他有云途和星禾的城市,公司都在采购。
价格并不统一,但一定会比市场价格高,单价最低都要比平均价格高五分,哪怕是采购价。
如...
腊肉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油光,陈启山用小刀刮去表层微泛白霜的盐粒,指尖触到那紧实柔韧的肌理时,忽然停顿了一下——刀尖下,一小块肉纤维微微颤动,像被无形气流拂过。他不动声色地翻转腊肉,凑近鼻尖轻嗅:咸香里裹着淡淡的桂皮、八角与陈年米酒的回甘,还有一丝极淡、几乎难以捕捉的……铁锈味。不是血,是金属氧化后的冷腥。他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压,指尖在腊肉背面轻轻一按,果然,在靠近脊骨的位置,一道几乎与肌理融为一体的浅灰纹路悄然浮现,细如发丝,却绵延三寸,蜿蜒如活物。
这纹路,他在牛大力私房菜馆后厨腌制槽边见过一次,在陈梅香新收的徒弟递来的第三批腊鸭腿上。当时只当是熏制火候不均的偶然褶皱,没往心里去。可此刻,同一纹路出现在张大娘亲手送来的腊肉上,且位置、走向、粗细分毫不差——便绝非巧合。
陈启山把腊肉放回青瓷盘,转身去拿挂在门后竹竿上的旧帆布包。包角磨损得厉害,露出底下暗红内衬,是当年在溧羊老屋阁楼翻出来的,母亲留下的嫁妆箱底物。他拉开拉链,没取东西,只是将手探进去,在最底层摩挲片刻,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圆形凸起。他没拿出来,只静静感受那金属的质感与沉甸甸的弧度,仿佛在确认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。窗外槐树影子斜斜爬过窗棂,扫过他垂眸的侧脸,投下一小片安静的暗。
“启山?腊鱼呢?我帮你剖!”彩云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,手里拎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桶,桶沿还滴着清亮水珠。
“来了!”他应声,顺手把帆布包挂回原处,又低头看了眼腊肉上那道灰纹,抬脚跨过门槛时,脚步未停,却已将那纹路的走向、长度、起始点牢牢记在心底。他接过彩云递来的柳叶刀,刀锋映着天光,雪亮一线。腊鱼腹腔剖开,银白鱼骨清晰可见,他手指在鱼肋骨第三节处轻轻一叩——笃,一声闷响,比其他骨头略沉。他目光倏然一凝,刀尖顺势挑开附着其上的薄薄一层鱼鳔膜,底下,赫然也是一道浅灰纹路,与腊肉脊骨处那道,如出一辙。
彩云正弯腰淘米,没看见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。“这鱼是姐夫今早让人从云途冷库调的,说是最肥的鄱阳湖冬鲤,昨儿刚冻透……”她絮絮说着,声音清亮,像檐下刚落的雨。
陈启山没接话,只将那截带纹的鱼骨小心剔下,用清水冲净,搁进一只素白小瓷碗。他舀了半碗井水,水波微漾,倒映着头顶青瓦的缝隙里钻出的一茎倔强野草。他盯着那截鱼骨在水中的倒影,倒影里,灰纹在清冽水光中竟似微微游动,如一条蛰伏的细小灰蛇。他指尖无意识捻了捻,指腹沾着腊鱼腹腔里沁出的、带着冷香的油脂,黏腻微凉。
午饭前,四合院里飘起浓烈的腊香。陈启山的乱炖端上桌时,汤色深褐,浮着金红油星,腊肉酥烂,腊鱼块块丰腴,锅底垫着切得厚实的萝卜,吸饱了汤汁,半透明地泛着暖光。孩子们围坐,小双胞胎举着筷子追着龙凤胎碗里一块颤巍巍的腊鱼肉,程佳欢的大儿子把口琴含在嘴里吹出跑调的《东方红》,刘美丽的三儿子学着他的样子,把笛子倒过来当唢呐使,呜哇乱响。婶子们笑着呵斥,热气蒸腾中,笑语喧哗,烟火人间,安稳得如同一张摊开的、温热的宣纸。
陈启山坐在主位,面前那碗乱炖,他只吃了两块腊肉,几片萝卜。他夹起那截带灰纹的鱼骨,放在唇边,无声地、极其缓慢地吹了一口气。鱼骨纹路在热气里微微波动,那灰线仿佛活了过来,细微地……收缩了一下。他放下鱼骨,端起面前的搪瓷缸,喝了一口浓酽的茉莉花茶,滚烫的茶水滑入喉咙,一路熨帖到胃里,却压不住心头悄然升起的寒意。这纹路,不是瑕疵,是标记。像牲畜耳上的编号,像货物箱底的铅封印,像……某种精密仪器刻录在生物组织里的唯一ID。
他抬眼,目光掠过喧闹的餐桌,落在对面墙上。那里挂着一幅褪了色的旧年画,是《百子图》,画中孩童嬉戏,憨态可掬,其中最小的一个胖娃娃,正仰头望着天上飞过的纸鸢,纸鸢尾巴上,系着一根细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线。
下午,陈启山没再陪孩子玩乐器。他去了三号四合院最东头那间长久空置的厢房。门轴发出悠长的呻吟,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浮沉。屋里只有一张瘸腿的榆木条案,案上积着薄薄一层灰。他掏出钥匙,打开条案最底层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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