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廖学权捻铜钱的手指顿住。

史宁毓立刻接上：“我们查了档案室，您那天借的书，第二天就还了。但《异闻录》原本缺页——卷三第21至23页，刚好讲的就是‘剑来钱’的铸造传说和民间讹传。您还书时，管理员发现那几页被人整张撕走，只留下毛边。”

廖学权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“您撕走那几页，是因为上面写了什么？”潘夏夏盯着他，“写了‘剑来钱’能通灵？还是写了‘持此钱者，可召剑气’？”

廖学权沉默三秒，忽然仰头笑了：“小姑娘，读书多是好事。可有些事啊……”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，最后钉在李诺脸上，“光靠查档案，是查不出真相的。”

他转身欲走，李诺却开口：“等等。”

廖学权脚步一顿。

“你撕走的那几页，”李诺声音很平，“是不是还抄了另一段？”

廖学权没回头，只肩膀微微一僵。

“《异闻录》里说，‘剑来钱’确有其物，但并非通灵法器。天宝年间南诏王为镇压瘴疠，命匠人铸此钱埋于七处龙脉节点，所谓‘剑来’，实为‘剑镇’之误，取‘以剑镇邪’之意。而钱背七星纹，对应北斗七曜，是风水堪舆标记，不是修炼口诀。”

李诺顿了顿，看着廖学权后颈绷起的青筋：“你抄错了。你把‘镇’字看成了‘来’，又把‘剑镇’二字拆开，硬套进你的气功体系里——所以你编的口诀才全是破绽：少阴经不通渊，肾气不坠汞，丹田更不是深渊。你连人体基本经络都搞不清，还敢教人‘通百脉’？”

廖学权猛地转身，脸色铁青：“你懂什么？！”

“我不懂气功。”李诺直视着他，“但我懂杀人。在南边，敌人不会跟你讲经络，只会用子弹打你胸口。可我活下来了，不是因为练了气，是因为我记住每一颗子弹会从哪儿来——就像我记得，你骗人的每一个破绽。”

他往前一步，声音压低，却像刀锋刮过石板：“你撕走的那三页纸，最后半句是：‘后世有妄人伪托古法，妄言钱可通神，实则敛财惑众，若遇之，当缴官府，以正视听。’——这句话，你抄的时候，是不是也一起删了？”

廖学权嘴唇哆嗦起来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这时，教室门外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。谢梦琪领着两个戴红袖标的校学生会干部快步进来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。

“查到了。”谢梦琪径直走到李诺身边，把袋子往地上一放，哗啦倒出一堆东西：七八本不同封面的“气功教材”，一叠手写讲义，还有三台崭新的半导体收音机——外壳印着“京大气功社·赠”。

“这些都是从廖师傅宿舍搜出来的。”谢梦琪语气冷静，“收音机是销赃所得，他上周以‘发放修行福利’名义，向三十一名学员每人收了二十元‘功德金’。那辆凤凰自行车，发票写着‘代购’，实际是他用学员集资款买的。”

廖学权的脸彻底灰败下去。

“另外，”谢梦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纸页，“这是他老家县志办刚传真过来的证明——廖学权，1956年生，初中肄业，1977年因冒充中医卖假药被劳教两年。1979年刚释放，就进了咱们学校旁听，根本不是什么‘气功前辈’。”

人群里不知谁吸了口冷气。

简学强愣愣看着廖学权：“你……你连初中都没毕业？”

廖学权忽然爆发出一阵怪笑，笑声干涩嘶哑，像砂纸磨铁：“毕业？呵……你们这些天之骄子，当然要念书！可老子饿过三年，啃过观音土，见过人吃人！你们知道什么叫活命吗？！”

他指着李诺，手指抖得厉害：“你算什么东西？退伍兵？呵……你在南边杀的是越南人，老子在东北林场砍的是树！可你有粮票有军属证，老子只能偷木头换窝头！现在你们穿的确良衬衫，老子穿补丁褂子——这公平吗？！”

李诺静静听着，等他说完，才缓缓道：“不公平。”

廖学权一怔。

“这世道，本来就不公平。”李诺声音很轻，却让所有人竖起了耳朵，“可你不该拿别人的命，去填自己的窟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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