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,我让尤楚策派人,将‘邪帝舍利已认主’的消息,用飞鸽传书,分别送往慈航静斋、净念禅院、以及……阴癸派洛阳分坛。”
尤楚凤浑身一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这是何等胆大包天之举!等于将自己置于天下所有觊觎邪帝舍利者的刀锋之下!
“你疯了?!”她失声低呼。
独孤却笑了。那笑声透过面具传出,竟有种奇异的温和:“凤儿,你忘了我是谁?”
尤楚凤怔住。
“我不是岳缺。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疲惫,“我是独孤策。独孤家这一代,唯一活下来的嫡系血脉。我父亲死于慈航静斋‘悲悯剑’下,我母亲死于阴癸派‘情丝蛊’中,我两个哥哥……一个被净念禅院‘金刚伏魔阵’炼成舍利子,一个被魔门叛徒制成‘傀儡战偶’,至今还在少林藏经阁地下第三层,替他们守着《易筋经》残卷。”
尤楚凤的手指僵在缰绳上,指节泛白。
她从未听他提过这些。连尤楚红都讳莫如深。
“你以为尤楚阀为何甘愿送出胭脂宝马?为何默许我带走你?”独孤调转马头,面向她,面具上的刀疤在日光下泛着冷硬光泽,“因为尤楚峰知道,若我不走,三个月内,独孤家最后这点血脉,就会被江湖上那些‘名门正派’,以‘清理门户’之名,彻底抹去。”
风吹过原野,卷起他斗篷一角。
尤楚凤久久不语。良久,她忽然抬手,将发间那支素银簪取下,轻轻插进独孤腰间革带。簪尾垂下两缕乌黑发丝,随风轻摆,像两道无声的誓言。
“那便去安阳。”她声音清越,再无半分犹疑,“我倒要看看,阴癸派那群老虔婆,究竟有多想死。”
两人纵马疾驰,扬尘而去。
十里外,一座荒废的土地庙檐角,一抹素白身影悄然浮现。女子手持白玉拂尘,眉目温婉如画,正是慈航静斋当代圣女师妃暄。她静静望着官道尽头两骑消失的方向,指尖轻抚拂尘穗子,忽而低语:
“邪帝舍利……真的在他身上么?”
庙内阴影里,传来一声苍老叹息:“真假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让所有人都信了。”
师妃暄眸光微闪:“师叔也认为,他是故意为之?”
阴影中走出一位佝偻老尼,手持青铜古灯,灯焰幽蓝跳动,映得她脸上皱纹如刀刻:“他若真是邪帝传人,怎会连‘心魔反噬’都压制不住?可若他不是……又怎会懂得‘心网摄形’?”
老尼顿了顿,将古灯举高,灯焰骤然暴涨,映出庙中神龛上斑驳褪色的泥塑——那泥塑早已面目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以金粉描就,在幽蓝火光中,竟似活物般缓缓转动,直直盯向庙外官道方向。
“妃暄,去查一件事。”老尼声音沙哑,“三十年前,雁门关外,是否真有一位尤楚家女子,抱着婴孩跳崖?若有……那孩子,是死是活?”
师妃暄裣衽一礼,转身离去。白裙飘过门槛时,一阵阴风忽起,吹熄古灯。
黑暗中,老尼喃喃自语:“若那孩子活着……今日这局,便不是他在入彀,而是……整个江湖,都在他掌中。”
同一时刻,安阳城东三十里,黄河古渡口。
浊浪排空,一艘乌篷船静静泊在芦苇荡边。船头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,正用一块黑布反复擦拭一柄柴刀。刀身黯淡无光,刃口却异常锋利,映着浑浊河水,竟泛出一线妖异的赤红。
他抬头望向官道方向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染血的牙齿。
“来了。”
船舱内,传来一声慵懒女音,带着三分笑意,七分杀机:“告诉莲峰,他闺女……怕是要改姓了。”
汉子低头,恭敬应道:“是,宗主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柴刀忽地脱手飞出,化作一道乌光,直射河面。刀锋劈开浑浊河水,竟未下沉,反而如游鱼般贴着水面疾驰,刀尖所向,正是下游十里处——那两骑快马,正踏着粼粼波光,奔涌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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