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伸出手。指尖距那银粒尚有半寸,一股刺骨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,眼前猛地闪过碎片:
——漫天大雪,一座孤零零的青瓦小院,院中古井结满玄冰;
——穿着素白襦裙的少女背对我而立,发间玉簪断裂,半截簪尖坠入井口,漾开一圈涟漪;
——涟漪扩散,井壁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游动如活物,最终聚成两个篆字:**寒潭**。
“啊!”我猛地缩回手,踉跄后退,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铁制扶手。幻象消失,唯有指尖残留着钻心的冷痛。再看那朵莲花,七瓣暗红竟已悄然褪色,只剩淡淡水痕。而花蕊处的银粒,彻底消失了。
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。我掏出来,屏幕亮得刺眼——是父亲。
我接起,听筒里没有呼吸声,只有一阵持续不断的、低沉的嗡鸣,像无数根琴弦在真空里同时震颤。三秒后,嗡鸣骤然拔高,变成尖锐的哨音,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我下意识想挂断,拇指刚按上屏幕,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、属于孩童的啼哭。
那哭声极其微弱,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,仿佛直接在耳道深处炸开。紧接着,是水滴落下的声音——嗒、嗒、嗒——缓慢,规律,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跳间隙。我屏住呼吸,死死盯着楼梯拐角处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门缝底下,正缓缓渗出一缕暗红色液体,粘稠得如同融化的朱砂,在应急灯绿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“爸?”我嘶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听筒里的水滴声忽然停了。
然后,一个完全陌生的、苍老而平静的女声响起,语调平稳得如同诵经:
“孩子,你看见寒潭印了。”
“你爷爷摔下去的地方,你父亲摔下去的地方,你奶奶咽气的床板底下——都有一口寒潭。”
“它不在地下,不在天上,就在你们每一次摔倒时,膝盖砸向地面的那零点零一秒里。”
“现在,它醒了。”
“而你是第一个,把寒潭水洒在自己掌心的人。”
电话断了。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掌心那点寒意尚未散去,皮肤表面竟凝着一层极薄的、半透明的霜晶,在幽绿灯光下,隐约折射出细小的莲花轮廓。
远处,监护仪的“嘀——嘀——”声忽然变了节奏,由均匀的间隔,转为急促的、几乎连成一片的蜂鸣。
我转身狂奔,冲向爷爷的病房。推开房门的刹那,正看见心电监护仪屏幕上,那道代表心跳的绿色曲线,猛地向上拉出一道尖锐的峰,随即剧烈颤抖,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住,又骤然松开——
峰顶处,一粒细小的银芒,一闪而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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