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今早药罐烧穿了底。”爷爷弯腰拾起一片碎玻璃,刃口映着他平静的眼,“她发现熬药的井水,从昨天起就泛着青光。”
我猛地想起清晨帮奶奶提水时的异样——井绳垂下去,水面确有微弱荧光,像无数细小的萤火虫在漩涡里打转。当时只当是晨雾折射,如今想来,那青光分明是从井壁苔藓里渗出来的。
堂叔扶着门框喘粗气,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: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”
爷爷没答话,只把蓝布包推到我面前。布包敞开处,三枚玉蝉静静躺着,腹下“古墓”二字随着天光流转,竟隐隐浮现出第四道刻痕——极淡,却清晰如新凿:“癸卯”。
癸卯……今年正是癸卯年。
我喉头发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昨夜奶奶高烧呓语时,反反复复念的,除了“寒潭碧水”,还有“癸卯当渡”四个字。
“小满。”爷爷的声音忽然低下去,像沉入深潭的石子,“你记不记得,你十岁那年,发烧烧到说胡话,指着月亮说看见穿白衣的姐姐在摘星星?”
我浑身僵住。那晚确有其事,可事后父母只当孩子烧糊涂了。如今爷爷提起,我竟真能回忆起那画面——月光如练,一个素衣女子赤足立在桂树枝头,广袖拂过之处,星子簌簌坠落,化作莹白碎光,坠入我家院中那口废弃的古井。
“她不是幻觉。”爷爷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,钱面“康熙通宝”四字已被磨得模糊,背面却刻着半朵梅花,“你奶奶当年在终南山采药,救过一个坠崖的姑娘。那姑娘留下的,就是这枚钱,和一句‘癸卯年,寒潭水涨三尺,古墓门开’。”
堂叔失声:“您……您早知道?!”
“知道又如何?”爷爷把铜钱按在我手心,冰凉的触感让我指尖一颤,“你嫂子摔进裂罅时,我正在祠堂给祖宗上香。香灰落进香炉,摆成了‘古墓’二字。”他抬眼望向后山方向,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山脊,“有些门,不是人推开的。是命,把它推开了。”
话音未落,院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。堂婶喘着粗气冲进来,发髻散乱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:“快!快去医院!你嫂子……嫂子醒了!她说……她说寒潭底下有东西在叫她名字!”
爷爷霍然起身,纱布缝隙渗出血丝,在夕照下红得刺眼。他一把抓起蓝布包,动作快得不像个伤患:“小满,去把西厢第三块地砖撬开。”
我怔在原地:“地砖?”
“青砖缝里嵌着铜钉。”他已走到院门,背影被暮色拉得很长,“钉头刻着北斗七星——那是王重阳当年留下的标记。古墓派弟子认路,不靠眼睛,靠血脉。”
堂婶手中的化验单滑落在地。我弯腰去捡,目光扫过单子右下角:检验医师签名处,墨迹洇开一团,竟隐约显出半朵梅花轮廓。
西厢地砖撬开时,土腥气混着陈年霉味扑面而来。砖下没有暗格,只有一方青石,石面光滑如镜,映着窗外渐浓的夜色。爷爷蹲下身,将三枚玉蝉按在石面中央。刹那间,石面泛起涟漪,倒影里的星空开始旋转,北斗七星的光点逐一亮起,最终汇聚成一道幽蓝光柱,直直射向屋顶——那里,一扇尘封多年的阁楼小窗正无声开启,窗缝里漏出的,是与井水同源的、幽微的青光。
“走。”爷爷率先踏上通往阁楼的木梯,木阶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我跟在他身后,手心全是冷汗。经过堂婶身边时,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指甲几乎陷进肉里:“小满……你奶奶昨晚烧得最厉害时,一直在喊你的名字。她说……她说你身上有古墓的‘寒气’,比她年轻时还重。”
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。方才握过玉蝉的地方,皮肤下竟隐隐浮出蛛网般的淡青纹路,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。
阁楼里空无一物,唯有那扇小窗大开,夜风卷着青雾涌进来,带着寒潭深处的水汽。爷爷站在窗边,蓝布包搁在膝上。他缓缓解开布包最后一层衬布,露出一本薄册——封面是褪色的靛青绢,角上用银线绣着半阙词:“春日迟迟,卉木萋萋。仓庚喈喈,采蘩祁祁……”
《诗经·小雅》的句子。可银线绣到“祁祁”二字时戛然而止,断线处残留着焦黑痕迹,像被烈火燎过。
“《寒潭引》。”爷爷指尖抚过焦痕,“林朝英写给王重阳的绝笔。前半卷教人如何引寒潭水淬炼内息,后半卷……”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指缝间溢出暗红血沫,滴在绢册上,竟如墨汁般迅速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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