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落雁?
这个名字一入耳,便让石青璇很是诧异。
当今江湖上出色的女人,她自修炼了道心种魔大法之后就和自己的缺哥哥闲聊过这个问题。
不同于寻常的江湖女子,沈落雁走了一条正常情况下很...
夕阳沉入山坳时,我正蹲在老屋门槛上剥毛豆。青豆粒滚进搪瓷碗里,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,像一串被压低的、不敢惊动人的叹息。院门口的竹帘子突然被人掀开一条缝,奶奶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槐木拐杖,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,细长如刀。
她没说话,只把拐杖尖轻轻点在我脚边三寸处。
我抬头,看见她左眼眼皮浮肿得厉害,像塞了半颗煮熟的鹌鹑蛋,右眼却清明得吓人,瞳仁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点残光,亮得发冷。她今天没穿那件洗得泛灰的蓝布褂子,而是套了件簇新的暗红绸衫——是我妈昨夜赶在州医院缴费单下来前,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压箱底寿衣料子改的。袖口还带着没拆净的金线锁边,在晚风里微微晃。
“豆子剥完了?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粗陶。
“快了。”我把最后一把豆荚掐断,豆粒簌簌落进碗底,“妈说等会儿熬粥,加点枸杞。”
她哼了一声,拐杖尖往地上顿了顿,震得檐角垂下的干辣椒串轻轻颤:“枸杞?怕不是想熬成药汤,好趁热灌我咽下去。”她忽然抬手,枯枝般的手指直直戳向我眉心,“你昨儿个摔爷爷那一下,是故意的吧?”
我手一抖,豆荚柄划破食指,血珠立刻沁出来,鲜红得刺眼。
她盯着那点红,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却没再说下去。只是慢慢弯下腰,用拐杖勾住我搁在门槛边的帆布鞋带,往自己脚边拖了半尺。鞋帮上沾着昨天摔跤时蹭上的泥印,深褐里泛着铁锈色。
“你爷缝了十四针。”她终于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石臼里碾出来的,“大夫说,要是再偏半寸,扎进太阳穴底下那根筋里,人就醒了不来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着团湿棉花。
“可你爷今早醒过来第一句话是啥?”她忽然笑了,嘴角裂开一道极细的纹,像旧瓷上新崩的釉,“他说‘莫怪娃,路滑,是我自个儿骨头脆了’。”她顿了顿,把拐杖横过来,用那截磨秃的顶端,轻轻碰了碰我渗血的手指,“你猜我昨儿夜里摸黑爬起来,翻你小学作业本,翻到哪一页?”
我没应声。我知道她翻的是哪一本——三年级下册语文练习册,第37页。那页右上角用圆珠笔画着歪扭的小人,两个,手拉手站在歪斜的屋顶上。旁边批注是班主任龙飞凤舞的钢笔字:“想象力丰富,但需加强观察能力——屋顶瓦片应呈鱼鳞状排列,而非波浪形。”
“我数了七遍。”她声音忽然低下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画的屋顶,瓦片是十三道波浪。你爷去年修房顶,换下来的烂瓦,刚好十三片。他藏在柴房最里头,说留着给你将来学泥瓦工当样板。”
我猛地抬头,撞进她右眼里那簇未熄的火光里。
她却已转身,拐杖敲着青砖往堂屋走,背影在渐浓的暮色里缩成一道窄窄的剪影:“粥好了喊我。别放枸杞——放两粒盐,咸的,压得住腥气。”
我低头盯着手指上那滴将坠未坠的血,忽然想起今早州医院走廊里的事。消毒水味浓得呛人,爷爷躺在推床上,头顶白炽灯管嗡嗡响,像一群困在玻璃罩里的马蜂。护士掀开他额角纱布换药,我瞥见缝合线勒进皮肉的痕迹,细密、苍白、绷得笔直,像一张强行绷紧的弓。而爷爷睁着眼,目光越过护士肩膀,直直落在我脸上。他嘴唇动了动,我没听见声音,只看见他舌尖在齿间抵出一个微小的凹陷——那是我们爷孙俩从小约定的暗号:他疼得受不了时,就用这动作提醒我递止痛片;我考砸时,也这样暗示他别骂得太狠。
可这次,他舌尖抵出的凹陷还没平复,护士就“哎哟”一声——纱布边缘沾了血痂,撕开时带下几丝皮肉。爷爷眉头都没皱,只把那只没插输液管的手抬起来,在空中虚虚按了按,掌心朝下,五指缓缓收拢,又松开。三次。
这是古墓派入门心法《玉女心经》里“云手”起势的简化版。当年他教我时说:“手要软,心要硬。软手接住坠下来的叶子,硬心扛住砸下来的石头。”
我攥紧拳头,指甲重新掐进伤口,血又涌出来,温热黏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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