泽心寺。
作为江都这一块有些名声的古寺,在今天迎来了新客人。
说它有些名声,是因为当今天下执牛耳者乃是慈航静斋和净念禅院,好多寺庙和尚跟随着对方做的事是参与天下之争。
类似泽心寺...
船舱内一时寂静如水,连舱外江风拂过帆布的窸窣声都清晰可闻。石青璇立在门边,素白裙裾垂落如雪,袖口微扬间隐有松烟墨香浮动——那是她随身所携的《广陵散》残谱熏染多年留下的气息。她目光未移,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弧度,仿佛眼前不是威震东海的东溟夫人,而是一只被命运丝线缠绕多年、犹自振翅不休的孤蝶。
单美仙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却浑然不觉疼。她不是没见过绝色,阴癸派历代圣女皆以姿容为刃,可石青璇这双眼太静,静得像古墓深处未被惊扰的寒潭,倒映出人影时,竟照见自己鬓角新添的一缕霜色。更令她心悸的是那目光里的熟稔——仿佛早已将她过往三十七载的每一道皱痕、每一寸隐忍都细细描摹过。
“岳姑娘?”宋师道喉结微动,起身相迎时衣袖带翻茶盏,半盏碧螺春泼在紫檀案上,洇开一片深色水痕,“你怎会在此?”
石青璇终于移开视线,朝他颔首,声音清越如碎玉击冰:“方才在甲板替了缘法师抄经,听闻舱内似有异香浮动,便循味而来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掠过宋智手中尚未收起的拂尘,“二叔的‘流云袖’刚收势,怕是察觉到了什么。”
宋智指尖一颤,拂尘银丝微微震颤。他确实在单美仙魔音初绽时便觉察有异——那并非纯粹天魔气劲,倒似混入了一缕极淡的、类似佛门“清净琉璃光”的韵律,正与单美仙自身真气激烈撕扯。可这话不能明说,阴癸派与东溟派虽无死仇,但单美仙曾亲手斩断边不负三根手指的旧事,至今在魔门暗档里记着朱砂批注。
“异香?”单美仙突然笑了一声,指尖捻起案上半片茶叶,碾作齑粉,“倒是妾身失礼了。方才心绪翻涌,不慎引动了些许陈年旧伤……”她抬眸直视石青璇,眼波流转间天魔真气悄然凝成细针,“姑娘既通医理,不知可识得此物?”
话音未落,那抹茶粉忽化作七点寒星,分取石青璇双目、咽喉、心口及左右肩井——正是东溟派秘传《沧海七曜手》中“星坠九渊”式!可就在指尖迸发的刹那,单美仙瞳孔骤然收缩:石青璇未退半步,仅将右手食指竖于唇前,轻轻一吹。
“噗——”
七点茶粉竟如遇烈火般腾起青烟,转瞬化为灰烬簌簌落地。更骇人的是,那缕青烟袅袅升腾时,竟在半空凝成半阙《广陵散》的曲谱轮廓,音符跳动间,单美仙腕间金铃无风自动,叮咚之声竟与曲调严丝合缝!
“《广陵散》残谱第三叠‘风雷引’?”宋智失声低呼,拂尘银丝尽数绷直,“当年地剑宋前辈临终前焚尽所有乐谱,唯独这半阙……”
“埋在古墓第七重玄铁匣底。”石青璇指尖轻点虚空,那幻化曲谱倏然消散,唯余一缕松烟墨香萦绕,“家父说,唯有听过真正‘裂帛声’的人,才配知晓这半阙为何要留在世上。”
舱内空气骤然凝滞。单美仙面纱下的唇色霎时褪尽血色。她当然记得——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,地剑宋手持玄铁琴闯入东溟岛,琴弦崩断七根仍不肯退,最后是以半截断弦刺穿自己左掌钉在礁石上,嘶吼着问她:“若婉晶生来便是祭品,你可敢剜她心头血喂养东溟宝库?!”那时她抱着襁褓中的单婉晶跪在血泊里,听见女儿第一声啼哭与断弦余音共振,竟震得整座岛屿珊瑚礁齐齐崩裂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单美仙忽然抬手揭下面纱。
没有预想中的倾城绝色,只有一道自眉骨斜贯至下颌的暗红疤痕,宛如活物般微微起伏。这伤痕宋师道认得——三年前他在巴蜀见过类似痕迹,当时了缘和尚指着崖壁渗血的朱砂符咒说:“此乃天魔蚀心咒反噬,施咒者必遭三魂七魄日夜啃噬。”而眼前这道疤,分明比崖壁符咒更古老、更狰狞。
“诸位可知东溟派为何世代居于海外孤岛?”单美仙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,“因我先祖曾为阴癸派叛徒,盗走《天魔策》残卷中‘蚀心篇’与‘沧海录’两卷。边不负追杀三代人,直到我父亲将‘蚀心篇’焚于火山口,才换来二十年喘息。”她指尖抚过疤痕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婴儿脸颊,“可有些债,焚书烧不净,沉海埋不了。婉晶自幼修习沧海录,却不知她每次运功,都在为这道疤续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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