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航静喉头微动,未应声。
婠婠却不再逼问,只将赤鳞笺凑近唇边,吐息轻吹——那笺纸竟未燃,反而泛起一层薄薄金光,纸上墨字如活物般游走,最终聚成一枚细小篆印,烙于纸背:阴癸·婠。
“师尊命我带话。”婠婠收手,金印渐隐,“若你真想保阴癸一线香火,便莫学白小棠,做那等‘替天行道’的蠢事。圣门存续,不在仁义,在权柄。你若想改局,就先夺权。否则……”
她顿了顿,指尖忽地弹出一缕黑气,无声没入慈航静左肩穴道。
慈航静身形一晃,眼前骤然发黑,耳中嗡鸣如潮,仿佛有万千冤魂在颅内嘶嚎。她咬破舌尖,血腥味弥漫口腔,神智勉强守住一线清明,却见婠婠已转身离去,裙裾翻飞如蝶,只留下最后一句,轻飘飘落在秋风里:
“——我给你三个月。若你仍只是跪着求人施舍,那便趁早自废修为,去给师尊守陵。”
门扉无声合拢。
慈航静扶住窗框,指节泛白。左肩黑气所过之处,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纹,正沿着经脉缓缓蔓延。那是天魔力场最精微的禁制,名为“缚心茧”,专锁姹女大法根基。一旦发作,真气逆行,七窍流血,三日内必成废人。
可她竟未觉得恐惧。
只觉……痛快。
白小棠死前喷她“全是废物”,婠婠此刻斥她“跪着求人”,连祝玉妍的密令都透着“不成器”的鄙夷——整个阴癸派,无人信她能成事,无人愿给她一条活路,更无人教她如何破局。他们只等着她跌倒、挣扎、溃烂,再踩着她的尸身,为婠婠铺就登顶之路。
慈航静缓缓直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人脸色惨白,左肩暗纹如毒藤攀援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像淬了寒霜的刀锋。
她解开衣领,露出肩头肌肤,指尖蘸取唇上未干的血珠,在暗纹中心,一笔一划,写下“岳”字。
血字入肤,暗纹竟微微退散半寸。
她怔住,随即低笑出声,笑声沙哑,却毫无悲意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。
原来如此。
婠婠的缚心茧,锁不住姹女大法——却锁不住岳缺身上那股混沌真气所引动的……共鸣。
她不是要破茧。
她是借茧养蛊。
慈航静取出妆匣底层暗格中的青铜小盒,掀开盖子,内里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蚕卵,通体泛着幽蓝光泽,正是阴癸派秘传至宝“蚀骨蛊”的初生形态。此蛊需以至阴至柔之气饲喂三年,方能化形,专噬他人真气根基,唯独对天魔力场免疫——因天魔力场本就是世间最诡谲的“活物”。
她将蛊卵置于掌心,催动残存姹女真气,小心翼翼裹住那枚卵。真气甫一接触,蚕卵表面蓝光暴涨,竟主动吞吸她掌心血气,同时,左肩暗纹随之加速游走,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,丝丝缕缕汇向掌心。
痛楚如针扎蚁噬,慈航静却闭目微笑。
她在喂蛊。
也在喂自己。
蚀骨蛊在吸她的血,她的真气,她的命;而婠婠的缚心茧,则在逼她将全部心神沉入姹女大法最危险的第九重“焚心种莲”——此境需以自身为壤,以恨意为肥,以绝望为水,方能在心湖深处,孕出一朵逆开之莲。莲成之日,姹女大法将脱胎换骨,不再依附男子阳气,反能鲸吞万类真元,化为己用。
白清儿当年创此法,本为自救,却因心境未臻圆满,终究功败垂成,只留下残卷。而慈航静此刻,恨意满盈,绝望深重,心湖混沌——恰是最佳沃土。
窗外,更鼓三响。
慈航静睁开眼,眸中幽光流转,左肩暗纹已蔓延至颈侧,却在喉结处盘旋不去,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遏制。她指尖轻点喉间,血珠渗出,滴落于铜镜之上,晕开一片猩红。
镜中倒影忽生异变——血迹未散,镜面竟浮现一行淡金色小字,如古墓碑文,清晰可辨:
【赤鳞笺已承契,蚀骨蛊已饲,焚心莲将绽。尔之胆魄,吾辈已见。】
字迹一闪即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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